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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的冷气还开着,齐柏宜怕热,一到夏天就离不开空调,池却是知道的,站在车窗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便利店,问他要不要吃雪糕。
“不吃了,”齐柏宜手里兜着那两只滚烫的蛋挞,“你回来吧。”
池却打开车门,说:“怎么不吃?”
齐柏宜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越对零食之类的东西丧失兴趣,偶尔可能会想吃,但真到要买的时候,我就连拿的想法都没有。”
池却本来就不吃零食,理解了一会儿齐柏宜说的话,问他:“那你现在爱吃什么?”
齐柏宜看着他笑说:“你现在很像一台更新数据储备库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这种说法对池却来说很新颖,不过细想一下,好像也有点道理,池却就笑了。
齐柏宜想了想,以前还会喜欢吃点西餐,现在的年纪就已经开始对家常菜有些独特的依恋了,不过想了半天,好像也没有相处什么可以特别提出来的食物,便说:“你突然让我说我好像也不是很清楚……”
“没关系,”池却理所当然地说,“以后都会知道的。”
齐柏宜开着车,脸上的每一处肌肉都走向满足,想打开车窗效仿在国道上疾驰的快感,但窗子一降下来热气就扑进来,让齐柏宜很快又把它升上去了。
池却抱着花瓶,听从齐柏宜的指挥连齐柏宜的蓝牙放车载音乐,正在找他想听的那首,突然听到齐柏宜问他:“我有个问题啊,突然想起来。”
池却手上动作没停:“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齐柏宜说,“做一次不会真的那么有用吧?”
齐柏宜说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的,还很期待地想看池却是什么表情,池却手一抖,手指按到另一首歌。
“不是,”他想说有时候真的招架不住齐柏宜乱七八糟的话,无奈地说,“但那个时候其实也稍微记起来一点了。”
齐柏宜说:“那采访您一下,您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池却言简意赅:“那天暴风雪,我出去找你的时候。”
那几步路是太难走了,池却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都疼,温和的雪粒变成锋利的刀,池却的眼球接触到面前无边的漆黑,极端环境下造成的身体极限,眼前好像走马灯一样,走一步见一面,走一步过一年。
风混着回忆吹进耳朵里,齐柏宜重新见到他的那个夜晚,他们相对站着,是齐柏宜更有勇气一点。
齐柏宜沉默了一阵,才说:“那早知道给你扔冰箱里冻一会儿不就行了。”
池却早就习惯了,但还是疑惑地问他:“你能正经超过三句话吗。”
齐柏宜说“不能”,但过了几秒,又说:“过两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陪你去。”
池却来前担心齐柏宜很忙,他则游手好闲会不会不太好,但齐柏宜一开始把他每天的生活都安排得很满,池却录完冬不拉,齐柏宜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吉他。
池却知道他收敛了,自己在录音棚和剪辑室里熬夜,但很早就让池却回家睡觉。
一开始是没拦着,直到池却去医院的那天,复查完出来,看到齐柏宜歪着头,坐着睡在医院的椅子上。
“你不觉得晚上更有灵感吗。”齐柏宜被池却叫醒,边打哈欠边说。他白天能坐着刷一天短视频,所说的灵感每次都在傍晚才能拜访他的大脑。
这几天齐柏宜也并非一直待在办公室熬夜,期间和公司谈了下这次的项目,《足迹中国》看了他们的底片,已经确定了收录计划,现在就等后期完成把成片交上来,且还外派了一名央台的专业人员协助剪辑工作。
齐柏宜是那种做不好就一直焦虑从而一直做的那种人,这几天压力大没事找事,往池却身上扔过不少玩具。
池却照单全收,包括一只水果味的橡胶制品。
他没这种灵感的烦恼,只问齐柏宜:“你什么时候有空?”
齐柏宜萎靡地说:“约好了的推不掉,这个阶段的工作结束,怎么都得秋天了。”
“干嘛,”齐柏宜问他,“你寂寞了吗,没有我陪你不行了是不是。”
池却很轻松没有负担地就说了“是”,又眼睛亮亮地问他,“齐柏宜,你愿不愿意看看秋天的阿勒泰?”
上海的梧桐叶落黄的那个礼拜,齐柏宜前一个晚上结束工作,睡了个好觉,跟着池却登上了飞往阿勒泰的航班。
这趟不是工作,没有别的目的,齐柏宜是为了池却,和他口中满山黄色的白桦林。
池却的行李比齐柏宜要大件一些,托运物品里有他的滑翔翼。
齐柏宜一开始是不赞成的,比池却这个摔过跟头的对这种运动还要应激,和他冷战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办法,因为池却认真地看着他问:“你难道不想我赢吗?”
齐柏宜和他对峙了一分多钟,想到池却说他搞不明白的、齐柏宜的摄像机快门。
或许人就是不能互相理解的,因为世界太大,未知太多,但茫茫人海,他选择了与池却互相依靠,那么好像是该包容对方的疯狂。
他也没再反对,只说:“我其实是知道你不会改的。”
那天并不算个好天气,风很大,阿勒泰也刚下完一场雨。
齐柏宜跟着池却一起到达指定的起飞点,一开始还有些浑不在意,但等池却真的穿好装备确定固定拉索的时候,他又突然跑过去,抓着池却的肩膀,说:“注意安全。”
“记得降落回我身边。”
所以就是因为这句话,池却在天空盘旋的时候也仿若踩在实质一般的陆地,飞行不是人类的专利,但翅膀会接纳永不服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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