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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奏响婚礼进行曲的瞬间,他们分开了。计言铮的手托着谢稚才的手肘,分不清究竟是要支撑对方,还是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第二小节的旋律刚起,谢稚才的眼眸里,泪水已悄然溢满。他开口时声音微弱得几乎如同云絮,却把整个管弦乐团的声音都割开:“绿驰和哥伦布的事,我都知道了。”
轰的一声巨响。计言铮没有抬头。又是一声。
彩色的纸条飘然而下,落在他们身上。原来是庆祝礼成的礼花声,丁香紫、鹅黄、天蓝、桃粉……如同无数祝福的碎片,轻轻洒落在谢稚才的肩头,也落在了计言铮的皮鞋尖上。
礼炮震得他耳膜生疼,计言铮难以自控,猛然间他扣住了谢稚才的手腕,低声道:“我可以解释。”
然而,谢稚才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泪意:“你只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从会所回来,我在车上问你,能不能做绿驰的新闻,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样可以救哥伦布?”
计言铮尝到唇齿间的血腥味。撒谎吧,如果他足够卑鄙,现在撒谎就好了,这样他活着二十九年来最快乐的一天就不会变成最痛苦的一天——计言铮,撒谎就好了……
但他做不到。视线与谢稚才潮湿的眼眸交汇,他闭上了眼。
“是。”
计言铮不敢睁眼,因此没能看见对面的谢稚才强忍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礼炮第三次轰鸣时,漫天彩雨中,他听见谢稚才破碎的气音:“我感觉不对,计言铮。”
计言铮猛然睁开眼睛,直直抓住了谢稚才的手。现在两个人都在发抖了,两具躯体成了风中瑟缩的秋叶。
维瓦尔第的《春之旋律》在流转,玫瑰花瓣裹着彩带盘旋而下,宾客们举着手机,记录这对新人的深情凝望。
计言铮看了看周围的欢声笑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仿佛紧紧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像溺水的人在挣扎:“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
泪珠连成晶莹的弧线,坠落在谢稚才的脸颊,模糊的视野里,他忍着眼中的酸涩,凝视着计言铮。计言铮那张如大理石般英俊的面庞,此时看起来却那么陌生。是因为我在哭吗?谢稚才一时间有些恍惚。
远处传来香槟瓶塞迸开的欢鸣,孩童举着棒棒糖从他们身侧跑过,摄影师的镜头正对准这对“喜极而泣”的眷侣。
忽然,谢稚才笑了。
一片喧嚣中,他用只有计言铮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我们就离婚吧。”
吞下寂寞的恋人啊
十一月的榕港,仍留有南方的温暖,唯有清晨时分才勉强能与十月休斯顿的平均气温相当。
这个念头闪过时,计言铮翻动文件的手指突然悬在半空。他闭眼定了定神,再望向车窗外,防窥玻璃将灿烂天光滤去了三分明艳,连秋阳都像蒙着层褪不去的阴翳。
前座车载电视的广告恰在此时收尾,三维建模的海湾全景图在屏幕上徐徐展开,卡通太阳从跨海大桥尽头一跃而出,画面浮起「早安,榕港」的片头。
镜头倏然推近,聚焦在浅粉衬衫的主播身上。画面中央,谢稚才倚着米色软垫,略略后仰,朝镜头绽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观众朋友们早上好!”他简单地播完天气,继续说道,“现在让我们乘上新闻早班车,回顾昨日要闻。”
快剪镜头在国内外新闻间跳跃,计言铮盯着闪动的屏幕,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别开脸看向窗外,清了清嗓子:“刹车别踩这么急。”
后视镜里司机飞快觑他一眼:“计总最近真是连轴转啊。”
计言铮没理会司机的答非所问。从休斯顿回来后,他就不太自己开车了,老周还是回榕港后从外婆那儿临时借调的,在施家当了快二十年差,最擅长察言观色。
商务车正碾过方才动画里的跨海大桥,晨光在海面织就流动的金箔,碎金随浪尖起落着。
“近日,宁安区梧桐巷菜市场与奢侈品牌「ucha」携手推出‘晨露计划’快闪市集,这座三十年的老市场焕发新颜,引来大批市民驻足。现在让我们连线外景记者一探究竟吧——”
谢稚才的镜头很短暂,计言铮瞥见左上角跳动的数字,也就刚满一分钟。画面切到挎着竹编篮子的外景记者时,他随手调低音量:“下高架从青湖路绕一下。”
老周短促地“哎”了一声。
计言铮没有说具体位置,但商务车最终停驻在世晖大楼正对面,距离大门口雕花石阶约三十米。附近写字楼林立,沿街停靠的车队里,黑色商务车并不显眼。
谢稚才和外景记者就着品牌限定的菜场环保袋进行了一番讨论,他状态轻松,比以前在世晖now播财经新闻时笑的次数多了一倍都不止。
他频繁而亲切的笑容令全榕港都感到惊喜。
自他接档以来,「早安,榕港」在半个月时间里就成了城中热门节目,此刻有许许多多的家庭在早餐桌前、通勤的白领们在地铁里,和计言铮一般,看着谢稚才的笑颜——眉眼弯弯,丰满的嘴唇勾起活泼的弧度,逗得谁都想和他一起笑。
计言铮的指节摩挲着车载屏幕的边缘,接着他猛地抬手到唇边,抑制住了一声咳嗽。
「早安,榕港」已经进入了天气预报的时间,计言铮关掉了屏幕。他抬腕看了下手表,还没到时间。
他降下车窗三指宽的缝隙,秋风裹着白噪声漫进车厢。他后仰靠枕,闭目养神,眉间皱痕却始终未平。
约莫十几分钟以后,计言铮骤然睁眼,他似乎听到了一点声音,便立刻关上了车窗。他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此时正从世晖大楼拾阶而下的两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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