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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计为升似是随口一说,又补上一句:“也该抓紧了。我和你阿姨在你这个年纪,阿铮都上幼儿园了。”
谢稚才这才意识到,这话不光是在试探他,更是在隔山打牛。他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人,只见计言铮低头夹菜,神情淡漠,好像完全没听见。
谢稚才只能含糊应承:“是,您说得对。”
之后的这顿饭虽然没有再出现什么惊雷,可谢稚才提心吊胆,几道平时最爱的菜也只夹了两三口。
饭后,计为升说还有事,先行离席。
施南阁则一听谢稚才带了花,高兴得要去花房插瓶,临走前笑着吩咐:“阿铮,你带稚才在家里转转。”
“我们家有什么好看的?”计言铮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谢稚才也正有此意,他哪敢和计言铮单独相处?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推开,施南阁又补充了一句:“那就出去走走也行,璞园这边花园和建筑都很漂亮。”
话已至此,谢稚才只好点头应下。
等施南阁一走,计言铮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信不信,她是去给你准备礼物了。”
谢稚才一脸茫然:“啊?”
计言铮笑了下:“我都说了别带东西,你倒好。这回她要送你点什么,你收着就是。不然来来回回,送不完。”说完,他朝门口方向歪了歪头,“走吧,逛逛去。”
他们披上外套,一走出门,计言铮忽然开口:“刚才吃饭……不好意思啊,我爸那人就那样。”
这道歉突如其来,谢稚才反而怔住了。他心里清楚,计为升那番话明显是借题发挥,真正的目标是计言铮。现在却反过来由计言铮道歉,他顿时有些心软。
“叔叔现在还是……?”他试探着问。
榕港午后的阳光愈发浓烈,他们走在砾石小径,两旁的树荫斑驳,金色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散落的琉璃。
计言铮穿着一双乐福鞋,走路时故意踩着路边的青苔,发出微弱的碾压声。
“好点了吧,毕竟天天损我,也不利于‘父子精诚、团结搞钱’。”他轻飘飘地说,语气近似玩笑,“其实他现在也就想催婚催生。这事吧,就算我喜欢异性,他也一样会催。这样想想是不是好受点?”
不知是因为他那句“就算我喜欢异性”,还是那份波澜不惊的语调,令谢稚才心中泛起一丝酸意,有些久远的、难堪的回忆被不经意拂过。
“这么想……确实好一点。”他低声回应,仿佛是安慰别人,也在安慰自己。
计言铮微微侧头,扫了谢稚才一眼,眸底光影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后面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冬日阳光斜斜洒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交错在一起,又各自延伸。
谢稚才脑子里一团乱麻。那次在浮屿,他明明亲口说自己是直男,是想干干净净划清和计言铮的界限。可不知怎么,两人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一种说不清的距离,若即若离,似远还近。
他说不上是哪一步出了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陷在一张无形的网里,每迈出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突然,计言铮开口打破沉默:“虽然我爸那个问题挺冒犯人的,但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个差不多的?”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故意留出思考的空隙,“你打算找女朋友吗?别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谢稚才脚步一顿,身子绷紧。
他知道,这不是计言铮随口一问,而是一根锋利的探针,直指他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他只能低声闪躲:“我……暂时还没考虑这些。”
“是吗?”计言铮似乎轻笑了一下,却又不是很真心,“别紧张。我是说,我认识一些不错的女生,有需要我可以介绍给你。你信得过我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神情却冷静得过分。
谢稚才明白,他是在设局,等他跳进去。他只得勉强扯出笑,用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说:“你那些朋友?我怕是高攀不起。”
计言铮忽然停下,回身挡住他的去路:“怎么可能?你现在也是榕港的名人了。”他微微眯眼,眼神在阳光下像猎兽,“你以前在休斯顿,恨不得事事压我一头。现在倒是学会‘妄自菲薄’了?”
谢稚才心头猛地一跳。
他怕的不是“介绍女生”这种试探,而是那句“以前”。那些他拼命压下去、不敢回头看的旧事,此刻几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被翻得支离破碎。
更糟的是,他知道自己撒了谎,所以底气尽失。对方又太聪明,他根本藏不住。
他抬头看着计言铮,那人眉间带着细微的蹙意,眼底却是令人发慌的冷静探究。他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遮住那双眼,那双能把他看得透的眼睛。
他怕。他太怕有一天,被看穿得一干二净。
“你误会了。”他低头,又强撑着抬起眼来,“我只是想说,你不用管我。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不需要。在爸妈面前客气随你,但在现实里,我希望我们之间有条红线,请你别再越界。”
计言铮眼神一沉,笑意尽散。他向前一步,语气低得冰冷:“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吗?”
谢稚才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他听见计言铮继续道:“你忘了你现在的工作是怎么来的吗?”
那句话像锤子,砸在心上。谢稚才咬紧牙关:“我知道,我这话听起来像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觉得不好。”
“哪里不好?”计言铮冷笑,像在等他承认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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