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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稀里糊涂接手抹布,杨树撩帘就走,完全不多客套。许槐掏出手机给柏松霖报备,报备完自己去店里找了包巧克力糖豆吃。
现在他也挺不拿自己当外人。
斜阳夕照时,许槐和杨树一起往小院走,街道和金顶山都铺着暮色,烛影般温柔。进院就有饭香,热乎绵潮,柏松霖正在灶台前炒菜,柏青山掀开帘子把他俩迎进来,吐槽杨树来得太慢。
“就等你的鱼了。”柏青山说,“上哪买的?我俩还以为你现挖水坑撒鱼苗呢。”
“这不绕路给有些人买柿子去了吗?”杨树搁下手里的东西,“嫌慢你晚上别吃。”
柏青山立马变脸,笑眯眯挤过去撞他,说我就吃,我长嘴就是为了吃这口秋柿子。
杨树看都不看他,说我以为你长嘴是为了寒碜我呢。
俩人扯这种话题能扯好久,许槐默默挺起袖子站到水池边上洗柿子,圆滚滚像小灯笼,有的熟得都软,一撕开皮就流汁。
许槐把柿子举到柏松霖嘴边,等他吸过一口再很自然地把剩下的吃了。果肉软糯甘爽,汁水顺喉咙淌下去能一路甜进心底。
回来小院没两天就是十一,邵原和秋怡明都放假了,和闻砚临三个天天在群里发消息,独许槐比在学校时还忙。他得赶小件订单,还得画图做毕设,基本就泡在二楼工作间了,一连几天从朝霞坐到落日。
柏松霖在边上陪他,着手三塔的复刻。全木塔是最容易的,榫卯结构他已做得纯熟,琉璃塔也不难,无非是需要在纹饰和上色时多加考究。
最头疼的反而是回音塔,样子最简单,拍掌回音的效果却不好呈现。柏松霖头两天把资料快翻烂了,最后找到一篇关于研究国内回音建筑内部折射率和共振原理的文献,这才有了参考,能够在等比缩小外观的同时也在内部结构上下功夫。
两个人各忙各的,不怎么说话,闲时就帮对方递东西,并排挨得很近。鲁班也在屋里,它从许槐回来后就特别黏他,总是趴在他脚边睡觉,有时候醒来能看到许槐和柏松霖坐一张椅子。
许槐一半屁股坐椅面一半坐柏松霖的大腿,柏松霖两臂伸开从后面圈着他,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一个,亲密黏糊,脸和脸都贴在一起。
鲁班歪着头打量,样子像好奇也像疑惑。
十一尾巴连着中秋,一夜雨过后,早起被窝外面都是冷气。许槐畏寒,小件也做完了更不想起,把自己团在柏松霖的肩臂间不动窝,一问就说再躺两分钟。
结果十个两分钟过去也没起来,鲁班都在外面踹门了。柏松霖把许槐的衣服裤子拿进脚头暖着,躺回去重新搂着人,手随意搭放在许槐身后。
“凉,”许槐抗议般地扭了扭腰,“你干吗不放自己身上?”
“别动。”柏松霖拍他屁股两下,又凑过去咬了口他的耳朵,“我这是给你敷敷,好消肿。”
许槐不动了,隔了一会闷声闷气地说柏松霖是土匪流氓。
“你不就喜欢土匪流氓?”柏松霖嗤他,“每回我一凶你才……”
许槐扑起来捂他的嘴,特别大声地冲他“嘘”。
两个人又磨蹭了半个点才起来。柏青山被杨树捉去卖店了,厨房有饭,两人吃过背着小篓上山,柏松霖说要带许槐去采点鲜货。
其实就是蘑菇,许槐以前也采,只不过没有进到这么深。柏松霖引着许槐从柏油路拐进进林子里,脚下全是落了松针的腐殖土,头顶是树,高得遮天蔽日。
雨后清朗湿润,蘑菇随处可见,地上、树干上,簇拥着冒头。许槐和柏松霖各采各的,采一会就得靠喊找人。
钻出林子时筐都满了,松蘑、黄蘑是大多数,偶尔夹着几个枞菌,看过去黄澄澄的。
柏松霖叫许槐抬脚,捡了根棍子给他刮鞋底上的泥。
正刮着就听着自行车铃响了,柏松霖不抬头也知道是叶育森。每逢节假日他必得值班,巡山护林不松懈,这句话都刻在这帮林管员的骨头里了,一天不来还觉得少了点事没做。
“捡了这么多呢?”叶育森捏住刹车歪下身子看,又直起身子冲前一指,“前面那石坡上黑压压全是地耳,要爱吃,你俩去弄点。”
柏松霖不爱吃,觉得那玩意儿轻软黏乎,握在手里像坨鼻涕,但许槐没吃过,柏松霖就带他过去采了几把,塞进筐里填缝。
下山回院,柏青山和杨树已经回来了,正挤在一块掌勺炖肉。许槐被香味勾进厨房,看餐桌上摆了一盘老式月饼,小时候吃的那种,皮厚少油,吃起来很硬实。
柏青山让他拿着吃,许槐掰开一看,里面竟然填着山楂馅儿。
他悄悄拿出去给柏松霖看,柏松霖边洗地耳边说不稀奇,这家里早被山楂攻占了。
开饭前崔平又送来山楂酒,杨树让他搁那儿,盛了碗肉让他拿家里吃。不大会功夫郁美妞和叶育森也来串门,端了自家吃的,这碗换那盘,桌上的菜色很快多了起来。
节里食不独享,这算是街上的传统,没人规定,但打小耳濡目染都是这么长起来的,现在依然延续。
就是阚璟珲和薛老头家没人,闭门锁户。杨树对街上的消息门儿清,跟许槐说阚璟珲去组里陪陈序元过节了,薛老头是前几天被几个徒弟接去了城里,没说什么事。
许槐听了给老头发了个消息,好久不见挺想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头回得很快,说过两天就回去,到时候喊他来家里。
搁下手机,饭菜开始上桌,热气蒸腾着往窗外飘,凉风卷过,全体吹向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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