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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根本看不过来,看哪都是美景,人踩在地上轻飘飘的,表达感叹只会不停地喊“哇”。
被扔进这样的自然里,所有感受都是打开的,心很扩张,偏向最原始、最天性、最本真的方向,后天学会的修饰自动退却,高兴了就笑,就叫,就跳,像只再单纯不过的山间生物。
登到最高处,晚照的光慵懒温和,斜斜满映山头。
金顶山名符其实,顶罩金光。
许槐和三个室友玩嗨了,下山坐超长滑道一路到底,露天没有遮挡,人成了一片自由飞翔的叶。飞够了降落,他们又乘筏在峡谷漂流,随波摇摆,仰头是与水对应的窄窄一线天。
玩得很晚,结束时天色已经黑透。柏松霖带着他们在山下找了个民宿住,房间的窗户推开都能望见山。
空房四间,五个人分房卡,邵原、秋怡明、闻砚临心照不宣,拿房卡拿得那叫一个快。
就许槐手上什么都没剩。他的包也不知什么时候让柏松霖拿走了,两手空空,只能跟着这人走。
推门进去,竟然是间单床房,还是小小一张床,看着没比偏院的那张大多少。许槐不敢相信地拿眼去看柏松霖,柏松霖却只是很自然地点了下头。
那样子好像在说:看什么,不是睡过这么窄的床吗?
其实民宿只剩这几间房了,柏松霖没说,许槐也没问,早早上床贴着边躺好,身旁留出了偌大的空间。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一点也不想跟柏松霖挨得太近。
柏松霖洗完澡出来,一看都愣了,胡乱擦了几把头发靠上去,低头把许槐的脸往被子外边刨。
许槐躺得直挺挺的,别不过柏松霖,就绷着劲不让自己放松。
“干什么?”柏松霖强行把绷成一条的许槐摆到床的中线上,“我这边不能躺?带高压电还是长牙会咬人?”
“……”
许槐抿着嘴没理柏松霖的野蛮比喻,然后被他翻过来正面朝上。
“说话。”
柏松霖完全摸不着头脑,命令的口吻,又直又凶。许槐瞪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更憋气了。
憋了半天,他憋出这么一句:“后天我就要去学校了。”
“啊,我知道。”柏松霖显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反应了一会说,“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小院,不耽误。”
许槐立马闭上眼睛,说我知道了。
柏松霖看他不像知道的样子,解读了一会,烦躁地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真不耽误。我跟柏青山和杨叔都说过了,他俩明天去县里,正好能给你把行李箱和书包买回来。晚上回去咱收拾收拾,后天……”
“我说我知道了!”许槐倔哒哒地打断柏松霖。
柏松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问他:“知道就知道,你喊什么?”
许槐“唰”地睁开眼,根本不回答柏松霖,只盯着他,胸膛在被子里也能看出激烈的起伏。
“我知道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了。”许槐的声线有一点不明显的抖,“你以前说让我就待在小院里,现在你急着赶我走。”
“谁赶你了?”
柏松霖提高音量,被许槐的话砸得措手不及,但同时心里有一种按耐不住的喧闹在疯长,像儿时的那只山雀又飞回来了,扑扑棱棱,还拖家携口带了一帮幼崽儿。
我没有忘了你。
我不会离开你。
这种隐秘的欢喜蠢蠢欲动,很诱人,也很危险。
“你就有!”许槐在这时说,“你一句都没有留过我!”
说完许槐扭转身子背对柏松霖,柏松霖的头瞬间大了。
“我得咋留你?”柏松霖凑过去拨楞他,“我说你不能走?不能回去看老师、不能弄毕业的事?”
柏松霖试着想了想,很快说:“我说不出那话。你也早晚得回去把事情都处理了。”
谁用你说啊,许槐被柏松霖挟持着抱坐起来,整个人特别憋屈,憋屈得硬梆梆、直溜溜。他当然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没想赖着不走,可为什么就不能稍微拦他一下……
难道舍不得别离的只有他一个?
难道舍不得这几个月小院时光的只有他一个?
难道舍不得的,真的只有他一个?
窗外夜风长吹,吹得一山的树鸣涛阵阵,月光灯影时明时晦。这里离自然太近,什么情感都藏不了太深,风能带着草木香吹过每一条褶皱,再拧巴的心也得展平。
“我知道的,”许槐的眼圈慢慢红了,“你其实就是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不说
柏松霖听了直接把许槐扯过来靠着自己,两臂圈过去,感觉自己圈的就是块硬木。
“我没有。”他伸手按一按许槐的眼尾,尝试着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从身体里长长地叹出口气,“我没想让你走,你去外面我也不放心。但我不能耽误你,你说是不?”
许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泪没掉出来,含在眼里回了几回就干了,只剩睫毛还带点濡湿。
柏松霖用指腹搓着捻了捻,手臂箍得更紧了。
“好在你去的地儿离得不远,没出省,想回来挺方便的。我查过了,你们学校附近就有客车站,车程不到仨小时,要坐高铁更快,只用一个钟头。后天我开车送你过去,给你都安顿好,你踏踏实实把该办的办了,啥也别怕,真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就能过去。”
柏松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一大串,絮絮叨叨的,热气儿喷下来烫得许槐耳朵尖都痒。他还是没听见最想听的,可也够了,身体不再紧绷,软软的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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