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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被按响,凉月生两步跨到门口,打开门让医务人员对躺在榻榻米上的太宰治进行救治。
他站在玄关,往常在回家时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头顶的暖黄色的灯光,在现在只觉得讽刺。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凉月生身边离开,他沉默地跟在人群身后。
在医生们将太宰治带回医疗部做完紧急处理后,太宰治分得了一间单人病房。
凉月生坐在病床旁用来陪护的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躺着的黑发少年身上。
从水里捞出来后没有时间擦干的头发现在已经半干了,身上的睡衣被护士换成了医疗部的条纹病号服,从脖子缠绕到胸口腹部的绷带应该是在治疗的时候被医生剪掉了,只有头上的绷带还在。病号服下还能隐约看到一点肋骨骨折用的胸带。
凉月生站起身,侧坐到病床的边沿。身体前倾,左手小心地将太宰治的后脑勺抬起一点,右手抽出太宰治眼睛上的绷带。
他和太宰治在这样的动作下头与头之间也只有三十公分的距离,像是深海一般的双眼此刻全部被这个人占满,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对人间有留恋啊。
算起来他已经在这个人身边待了两年多,以后也还会陪在他身边更久。
但是他可以阻止每一次太宰治身体的死亡,阻止不了他向往死亡的心。
“太宰,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活着会让你遇见有意义的事。这种事是不可预见的,你看,你没有在13岁的时候推测到会遇到我,以后你也会在意料之外遇见更好更有趣的人。尝试着去期待一下吧,会找到你所追寻的东西的。”
他知道太宰治是醒着的,只不过现在不愿意睁开眼睛。或许是对再次被救下的懊恼,也或许是其他的他不知道是原因。
总之,在来到医疗部之前一点,太宰治就已经醒了。
凉月生放下太宰治的脑袋,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直到他的手臂都有些酸的时候,凉月生对上了那双他最喜欢的鸢色桃花眼。
“是意外哟。”太宰治依然是那副不正经的语调,声音绵软,他还对着凉月生笑了笑,“本来是打算洗澡的,然后在浴室滑了一下,跌倒水里的时候被上方的架子划到了手腕。嘛,然后因为躺着比较舒服,我就在等你回来拉我出去啦。”
说到最后,凉月生甚至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点抱怨的意味来。
总是这样,对于这样的问题从来不会正面回答,明明都遇见别的世界而来的自己了,为什么还是不相信在以后会遇见更好的能够让你拥有活着的价值的人啊。
遇见不同世界的人,这个概率总比让你遇见更好的未来概率要小的多吧。
凉月生俯下身,虚虚地环住太宰治,做出拥抱的样子,与他额头相抵,“……那么,我会把那个架子拆掉的,我很抱歉。太宰,请小心一点,我很害怕。”
“在把你从水里抱出来的时候,为你做急救的时候,看着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太宰,我会害怕。”
害怕太宰像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一样,时间就此停滞。太宰还没有找到活着的价值,还没有得到值得期待的人生。
太宰是他养了两年的好孩子,这个人对于他来说不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而是在他心间特殊的最喜欢的黑猫。
“你不是答应了吗,在我活着的时候要好好饲养我。”
被凉月生虚环住的太宰治看着对方眼里的认真,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消失,隐隐有些不耐烦,“这种事根本做不到啊,背负别人的生命。狗的话只靠野草也能活下来吧,为什么非要我来负担这些。”
话出口的第一时间,太宰治看到了身上人僵住的表情。
“……”
凉月生也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不过想来也还是被刻入骨髓的固定弧度的微笑。
这种时候他还是很感谢在无力反抗的时候遇见的下弦肆,感谢下弦肆血腥的教导和被调教的无时无刻必须保持的微笑。
至少让他在不知道怎么面对的情况下不会那么狼狈。
虽然早就知道这样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太宰治说出口,但是真的听到还是稍微有一点点沮丧。
对他来说太宰治是孩子,他是成年人,所以会对太宰治有更多的纵容,无论是太宰治对于自杀的向往、行动还是对他越发严苛的手段。
有时候闲得无聊他也会想如果他死在那场大战,没有再次醒来太宰治会是什么样,想来也只是会比现在要冷漠一点吧,也没太大差别。
[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意义?]
“抱歉。”在凉月生放开太宰治,重新坐回病床旁的陪护椅后,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在病房里,“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觉得你会喜欢他的。织田作之助,是后勤部的人。”
像是太宰治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凉月生略过了前面的话题。
躺在病床上的太宰治也默契的没有再次提起,转而回应他后面的话题,“织田作,之助吗?”
“是织田君,他身手应该不差。”等芥川兄妹入学,也差不多是森先生容忍他的底线了,没办法再推辞去外地的任务。织田君在太宰身边的话,至少可以保证安全。还有白丸。
凉月生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我去炖点骨头汤,晚一点再来看你。”
“太宰,我相信你会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一直都这么相信着。”
太宰治转过头,向着门口走去的少年身上的衬衫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他看着凉月生的背影,张了张嘴,直到凉月生开门离开也没有说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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