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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英看着他笑了笑:“没什么,应该的。”
说话间,电梯下降至第一层,人群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各自散开。陈希英走出电梯就闻到了一股直冲面门的难闻金属味,令他不得不掩鼻遮口方能减轻些窒息感。姜柳银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比陈希英更不能忍受这种熏人的气体。缕缕黑烟被干旱的热风吹进门厅里,花园已被浓烟覆盖,一丛丛碧绿葱茏的棕榈树在浊气里不断地摇晃着粗茎大叶。
“尤卫平!加工车间有没有被火烧到?让所有车间马上断开电源,疏散工人到安全场地。注意保护液氮罐、油桶和冷却液,派几个人去检查存储仓库是否完好!”陈希英喊完话后马上将手套、口罩和安全帽递给姜柳银,飞快地逆着仓皇逃离的人群跑向厂房区,他得要去确认存储仓库有无不妥之处。
姜柳银扣紧安全帽的固定带,拉住陈希英的手臂:“那边是着火中心区,火势很大,正在朝这边烧过来,可能还会有第三次爆炸!”
一股浓烟呛进了喉咙,姜柳银大声咳嗽起来,陈希英用沾了水的毛巾捂住他的口鼻,一边给自己戴上了防护面罩:“我就去储存仓库看看,液氮罐全都保存在那里,最危险的是油桶!绝对不能让它们炸掉!你脚上有伤,注意安全!马上离开这里,离火场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第三次爆炸发生了,比前两次更加震天撼地。大团的火舌点燃了焦枯的树叶,花坛和绿化也开始熊熊燃烧起来了。爆炸冲击波带着一阵罡风推移过来,姜柳银见状毫不犹豫地使尽力气将陈希英往后拉去。两人被冲得扑倒在地,陈希英屏住呼吸,翻身将姜柳银罩住,免得他被风沙和溅落物砸到。
尤卫平的电话打了进来:“电力输送系统已切断,仓库确认完毕!所有参数正常,稳定指标正常,未发现错误!有一个车间被烧着了,但里面没有工人,大家都在往外跑!”
警笛骤作,消防车从大路上开了过来,第一批出动了5个消防中队,滚滚烟尘下尽是消防车的声音。浓烟黑里泛蓝,顷刻后又加入了一股乳白色,那是更远处的测试站里堆放的废纸垛被点燃了。金色的火焰把团云似的烟雾照得好似一座座山堆,碧蓝的天空犹如蒙上了一层黑黝黝的云翳,似乎是雷阵雨的前兆,但谁都知道这是假的,旱季滴雨不下。
干旱和高温更加助长了火势,绿化带已经陷没在了火场中。十多个废纸垛烧起来了一半,火舌恶狠狠、怒气冲冲地喷吐出纸屑、灰粉,让人差点背过气去。
爆炸结束后,姜柳银急忙抬起身来,久久地望着门檐上方混沌沌的天空,只见空中的浓烟和火团像破棉絮似的仓皇不安地往高处飞奔而去。刚才扑倒在地时撞到了额头,让他头脑嗡嗡作响,耳畔闹哄哄的嚷叫声更加剧了这种晕眩感。姜柳银松开抱住陈希英的手臂,强忍住眩晕去询问他的情况:“你怎么样?快起来,快走!”
陈希英撑起身体闷哼了一声,一股大汗倏地冒了出来——他背上被某个钝物击中了,半边脊背似乎肿了起来。姜柳银见状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他崴伤的脚踝剧痛无比,也许是刚才混乱中又被扭到了。他拼命忍住疼痛,扳着腿跪起身,扶持着陈希英把他撑起来。两人跌撞着跑出门厅,在迷雾般浑浊的烟气里往西南方的空旷地带奔去。
那儿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工人们闹哄哄、慌乱乱地大声喊叫着。姜柳银进入一间大门敞开的仓库,阴凉的仓库里弥漫着木头的味道,让姜柳银为之一振。他打起精神来,寻了个空位后将陈希英松开,让他坐在空箱子上,自己则挨着他坐下来。姜柳银立刻弓身去拉起裤腿去查看脚踝,只是伸手去轻轻一按,就让他疼得冷汗直流、倒吸凉气。
“又扭伤了吗?”陈希英开口道,刚想俯身时,背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闭紧了双眼。
姜柳银忙去撑住他:“不知道怎么了,反正痛得厉害,看来又要进医院一趟。你背上是不是受了伤?让我看看。”
陈希英摇摇头,挡住他的手拒绝了:“没事,没有外伤口。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有点肿而已。”
见他拒绝,姜柳银也不好强求。他坐回去,撑着箱子看脚踝。陈希英又打了一个电话,陆道清还是没有接。姜柳银见他神色有异,问道:“陆道清没接电话?他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很难说火灾发生时他是不是正在车间里,不过我希望最好不是。”陈希英撑着鼻梁说,他直直地盯着地板上凌乱的剐蹭痕迹,好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缄默着一言不发。
“理料车间被炸掉了,”姜柳银在沉默后忽然说,他瘸着步子走到仓库门口,和众人一样遥望着不远处墙似的黑烟,“生产会受到极大影响,油田开发的事估计也要推迟。”
陈希英扶着墙壁站在他身边,眯缝起双眼巡视着仓库外的人群,试图确认自己的工人是否安全。太阳悬在头顶正中,热辣的日光将热度毫不吝惜地抛洒给人们,树木焦枯,一丝树影也难找到,晒得人两颊发红,皮肤呈现汗涔涔的深肉桂色。空气中还漂浮着柳絮般的飞灰,鼻腔里干燥难耐,像着了火。
隔了一阵子后陈希英说:“不会推迟的。”
姜柳银扭头疑惑地看着他。陈希英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无数个可能性已经在他脑子里过来过去好几次了。他摇摇头,说:“虽然生产必定会受影响,但中央区不会管我们这些的。咱们在政府里的那些头头们希望我们尽快行动,因为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拖延。所以我们得想想办法怎么快点把生产线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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