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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袅袅今日依旧是挎着竹篮来到夜市。但与以往稍有不同,竹篮盖子总被轻轻顶开,探头探脑伸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新奇地打量着四周。但每当它们想要继续将身体也挤出时,都会被她挨个按头压回去。
“周娘子来了,今日怎这般迟?”隔壁刘大娘一见她来,立即热情打招呼。
“今日事多,找了州桥旁的刘待诏给家里建鸡棚,收拾好了才来。”周袅袅边说边将篮中的猫饭狗饭取出摆好,又将三只小猫连篮子一齐放于铺席之上。
“你带猫来了?”刘大娘眼神亮了,忙不迭从自家铺席走出,蹲下打量起三只小猫。刚看到那只唯一的小玳瑁便移不开眼,喜道:“这只同我家那狸奴长的一样,黑乎乎带黄白花,嘴上都有一块墨迹。”
周袅袅此时正从竹篮中摸索出三根牵引绳的顶端,将它们全都系在自己手腕上。如此以来,哪怕小猫乱爬,也不会走丢了。
刘大娘见了甚是惊讶,她用双手提起那只玳瑁仔细观瞧,只觉它身上这小衣裳极为有趣,做工简单,设计却精巧得很,只靠几块碎布条便可轻松控制小猫的活动范围。且不耽误同时做其他事,只须系在手腕上就不用再管它们,甚是方便。不由感叹道:“周娘子,这猫的小衣裳极有巧思,如此将猫狗带出来也不怕它们乱跑了。可是你做的?”
“是我想的样子,我阿娘做的。”周袅袅故作羞愧道:“我可没有这手艺。”
“能想到便已相当厉害,还是你们年轻小娘子脑子灵活,竟能想到这样的法子。这衣裳可有名字?看着像是能栓狗呢。”刘娘子研究许久才依依不舍将猫放下,口中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我给它取名‘牵引绳’,正想后面也做此生意呢。现下这批只是基础样式,待做起来还要制作其他样式的。”周袅袅已想好了,牵引绳这门生意目前还是商业蓝海,可以打造成自家宠物店的初期特色商品。不过这样的话,单靠向大娘一人缝制定是不成的,看来须得找个专业的裁缝合作才行。
“牵引绳吗?的确形象,周娘子,这牵引绳如何卖?若是不贵,我想买一根来给家中的狗穿。”刘大娘对自家猫狗向来不吝啬,想到以后能牵着大黄在汴京城里到处走,顿觉新鲜有趣。
这几日刘大娘经常帮着自己招呼客人,也在她去附近书写药方时主动留下来照看铺席,周袅袅有意结交这个朋友,忙道:“今日这件只是样品,若你喜欢,回头将你家狗的尺寸告诉我,我让阿娘新做一件送你。”
“莫要如此,”刘大娘连连摇头,“我可不是那等占便宜的人,周娘子莫低看了我。收了你这白送的牵引绳,说不得还得回送你个胭脂,若绳子没有胭脂贵,那我岂不是亏了?”
周袅袅听她说的有趣,也便遂了她的意,思量片刻定下价格:“像这般基础款的,按大中小尺寸分别定价,如手臂长的大宠三十文一件,如矮凳的中宠要二十五文,似这般的小宠二十文便可,预定后三日交付。”
“幸亏没让你送,我这一个胭脂便要50文,差点吃亏。”刘大娘夸张地大呼庆幸,动作却一点都不慢,立即伸手掏钱:“来一个中宠尺寸的,我家那狗还不大呢。”
“先付定钱五文便可,你可又是这牵引绳的第一个买主,送一叶猫饭聊表谢意,可千万莫要推辞。”周袅袅接过定钱后喜滋滋装了一叶猫饭递过去,刘娘子这次倒没有拒绝,两家铺席就在隔壁,免不得有互相帮忙之处,有来有往才能处得长远。
旁边偷瞄了半天的徐婆一瞧见刘娘子收了猫饭,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嘴上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周袅袅隐约听见了“偷油的贼”、“作践”、“不得”几个字。
见她望向王家水饭那侧,刘大娘轻哼一声:“莫要理她,她事情多得很,可胆子不大,吓唬吓唬便不敢应声。若直接来骂,我倒敬她几分,可惜就不是那等痛快人。”
周袅袅再看过去,果见徐婆已转身不再向这边瞧,心中也赞同起刘大娘的话,前几日没少被徐婆挑事,看来若想往后清净,也要找机会用雷霆手段吓她一吓才行。
还未及多思量,已有人看到她铺席上的新鲜物事了。一名头顶簪花的年轻郎君凑到近前,仔细观瞧竹篮中的几只猫,眼中带着好奇之色发问:“敢问小娘子,这猫的衣裳可卖?”
周袅袅没想到,自家主营的小猫无人问津,这牵引绳倒真的吸引来了汴京市民们的眼球,忙答道:“自是要卖的,此乃我独家设计的爱宠牵引绳,穿上它便再不怕自家爱宠乱跑。现汴京还未有人拥有此物,若郎君买去,定能成为汴京牵宠第一人。”
汴京市民们对流行风尚的追求是全民性质的,每出了新的绣样,夫人娘子们必争相抢购;应季的花开了,不到三日郎君们便都已戴于头上;有哪家正店酿了新酒,定将客似云来……故只要有新物事出现,汴京的小郎君小娘子们肯定不吝尝试。
果然,一听到此物还未被人知,簪花郎君登时喜不自胜,立即掏钱预定,还特意关照道:“周娘子可定要记住,我可是第一个买这牵引绳的,切莫先与了他人。”
周袅袅自然含笑应下,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会第一时间交货,定不会让他失了汴京第一人的名头。簪花郎君这才满意离去。
许世安与立雪远远便看见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他们是一刻钟前到附近的,原本是想去夜市中的纸画铺子买点杂书,没想却正好见到此幕。
“五哥儿,没想周娘子有这般新奇物事,咱们也去瞧瞧罢。”立雪还是少年心性,对没见过的东西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刚刚只远观了片刻,便被自家五哥儿拦住了,说莫要打扰人家的生意。此时买家已去,可以近距离看看那猫的衣裳,着实有些迫不及待。
许世安也有些好奇,便从善如流地抬步向前:“走罢,咱们过去瞧瞧。”
却没想还未等二人走到铺席前,前几日在周袅袅这里买过猫饭的小娘子们已挤挤挨挨蹲于竹篮前,试探着用手摸起三只小猫,嘴上还发出轻柔却尖锐的声音。
“啊,它们太惹人爱了!”
“这只的肚子好圆呀,是不是吃了周娘子的猫饭才长得这样肥?”
“橘色的竟有两只,与咱们巷口的阿福好像,嘻嘻,莫不是周娘子偷了猫吧?”
三个小娘子顿时笑作一团,周袅袅也跟着笑起来。其实是否为爱宠之人,只一眼便能知晓,这三位已连续在自家铺席购入两次猫饭了,据说喂的还不是家中狸奴,此番作态定是爱极了。见下手轻柔,周袅袅也并不阻拦,三只小猫在她们手底下舒服得喵喵叫,有一只小橘还发出了呼噜声,两只前爪抱住那只摸向它的纤手,嘴巴竟舔了过去。
“哎呀,不会将你当做它阿娘了罢?”旁边的小娘子戏谑道。
“乱讲什么!”被小猫抱住手的小娘子瞬间羞红了脸,忙抽出手不敢再碰。眼神飘忽,想要岔开话题般道:“周娘子,这小衣裳如何卖?不知阿福穿不穿。”
“你都没摸到过阿福,她定不会穿。”未曾说话的小娘子一语戳破她的幻想,“我们家里都还未有狸奴,买了也无用。”几人均想到了阿福的傲慢,一时间都有些泄气。
周袅袅依旧将牵引绳的用法向他们介绍了一番,听得小娘子们恨不能立刻拥有一只小宠,引领汴京潮流风尚。又听得周娘子说,过几日便又有小狗可供挑选,几人更是心动不已,就连离去的路上都在意动。
“我今日回家便去求阿娘,定让她答应养犬。”
“我倒想养只狸奴,像阿福的那只。”
“好想用那牵引绳牵着幼犬出行啊,定能引来许多人来看。”
“……”
“周娘子好口才。”一声柔和而低沉清澈之音传来。
周袅袅抬头一瞧,是昨日陪兰姐儿过来的许五郎。她连忙上前见礼:“不知郎君到来,竟未能相迎。”
许世安回礼:“周娘子莫要如此客气,本就是我们不请自来,打扰娘子生意,还请见谅。”
好容易等自家五哥儿寒暄完了,憋了许久的立雪抢先问道:“周娘子,这小衣裳是何物?看着新鲜的很。”
待周袅袅重新介绍一番,许世安抚掌赞道:“此物非但精巧,更是胜在‘合用’二字。若一物仅仅新奇,风靡一时便会消弭一空;而若一物恰巧合用,则定将久存于世。周娘子之牵引绳便是如此。”
立雪听自家五哥儿如此夸赞这牵引绳,立即起了别的心思。他自是最为了解许世安当前的处境,也知他近日想要找一处好营生投些银钱,以用于太学之外的开销。恰逢周娘子有此巧思,五哥儿也极为赞赏,又连大娘子与兰姐儿都对其赞叹不已,若能将钱投于她,岂不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立雪嘴快开口道:“周娘子,你这生意可缺银钱?若想找合伙人,可要考虑我家五哥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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