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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同居(9)我好想你……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而五味杂陈的气氛中进行着。赵鹏拼命地找着话题,从当年的校园趣事、教授糗事,聊到如今各自的工作领域、行业动态。
温晨偶尔应一两句,礼貌周全,却疏离。
顾默珩则从头到尾,几乎没参与对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存在感却强得无法忽视。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温晨身上,然后,不停地、沉默地用公筷给温晨夹菜。
鲜嫩的肥牛,爽脆的黄喉,吸满了汤汁的豆皮……
温晨面前的碗,很快就被堆成了一座色彩丰富的小山。而他,自始至终,一口都没有去碰那座“小山”。
终于,几瓶啤酒下肚,赵鹏借着上涌的酒劲,按捺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说真的,默珩,”他通红着脸,大着舌头,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顾默珩,“当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你知不知道,温晨那阵子……”
“赵鹏。”
温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依旧是那副温润清越的语调,却带着几息骤然降温的冷意,像冰凌划过空气。
他拾起那根掉落的筷子,动作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赵鹏,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都过去了。”
赵鹏被他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一噎,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讪讪地闭上了嘴,摸了摸鼻子。
火锅的白色蒸汽,依旧在氤氲升腾,模糊了对面人的脸庞,也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温晨看不清顾默珩此刻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顾默珩用近乎砂纸摩擦般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是我的错。”
温晨握着筷子的手,指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细细的竹筷捏断。
赵鹏也彻底懵了,酒意都瞬间醒了大半。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顾默珩会解释,会沉默,会顾左右而言他,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干脆利落、毫无辩解地,承认错误。
“当年是我,对不起他。”顾默珩抬起眼,那双总是在商场上盛着冰霜与精密算计的深邃眼眸,此刻,在火锅店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灯光下,在老同学面前,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悔恨与痛楚。
他的目光,穿过袅袅带着食物香气的白汽,死死地贪婪地锁在温晨的脸上,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周遭鼎沸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进入了真空。只有桌上那口翻滚的红油锅底,还在“咕嘟咕嘟”固执地冒着泡,成了这方小天地里唯一的声响。
赵鹏愣了足足十几秒,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震惊瞬间化为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我就说嘛!我就说你们俩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当年你们那么好……”
他激动地端起桌上刚给自己盛满的啤酒杯,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来来来,这杯酒,必须喝!就当是我给你们俩接风洗尘,庆祝你们二人……破镜重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醉意和真诚的祝福,瞬间吸引了邻桌几道好奇张望的目光。
那只装着金黄色液体的廉价玻璃杯,被高高举在半空中,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光滑的玻璃壁缓缓滑落。
温晨的目光,淡漠地落在那只酒杯上,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自己手边那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豆浆。他抬起眼,看向赵鹏那张因为激动和酒精而涨红的脸,眼神平静无波。
“你误会了。”
温晨的声音很轻,却似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火锅店里热烈的烟火气。
“我们没有在一起。”
赵鹏举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因激动和酒精而涨红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尴尬和不知所措。
温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甚至连唇角那抹惯常用于社交的温和弧度,都懒得再维持。端起那杯豆浆,动作从容地,与赵鹏悬在半空的酒杯,隔空轻轻一碰。
“这杯,我敬你。祝你前程似锦。”
“温晨,你……”赵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温晨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男人,“现在,我和顾总,”他刻意加重那两个字,划下不可逾越的界限,“只是单纯的甲方和乙方关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令人窒息。连不断升腾的火锅蒸汽,都似乎凝滞不动了。
赵鹏脸上只剩下满满尴尬。
顾默珩那只刚刚拿起公筷、准备再次夹菜的手,在听到“甲乙方”三个字时,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那双刚刚被火锅蒸腾热气映出些许微弱光亮的眼眸,瞬间,被无边的、沉黯的黑暗彻底吞噬。
温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那股沉默的,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压迫感,从顾默珩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顾默珩缓缓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杯被赵鹏倒满的啤酒,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要将某种汹涌的情绪连同酒液一起硬生生咽下,一饮而尽。吞咽的声音,在此刻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粗重。
“砰。”
空了的酒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再喝干。
再倒。
又是一杯见底。
赵鹏彻底傻眼了,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疯狂的男人。
温晨近乎冷漠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可心里,却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并不尖锐地疼,只是随之泛开一片绵延不绝、密密匝匝的酸涩。
“那个……默珩,你、你少喝点,这酒喝太猛伤身……”赵鹏干巴巴无力地劝着,声音里充满了手足无措。
顾默珩像是没听见。一杯,又一杯,冰冷的啤酒被他一杯杯灌进胃里。
那个在商场上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运筹帷幄、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失态的男人,此刻,因为温晨一句冰冷决绝的“甲乙方”,如此彻底且狼狈地溃不成军。
温晨心底,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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