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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蛮横地刺破厚重的遮光帘,在昏暗的卧室里劈开一道光痕。
温晨坐起身,丝质睡袍宽大地笼在身上,触感冰凉细腻——是顾默珩的尺码。八年不见,当初身形相仿的少年早已蜕变,那副骨架变得更为宽阔坚硬,处处透着自律锤炼后的痕迹。
他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向落地窗。
“哗——”
厚重的遮光帘被一把拉开。整座苏醒的城市铺陈在脚下,晨雾如轻纱,缠绵地缠绕着摩天楼的顶端。
温晨眯起眼,眼底一片清明。昨夜书房门缝里,那个伫立在黑暗中、肩线绷得死紧的悔痛背影,此刻清晰地烙在脑海。
顾默珩,你也会痛吗?
怜悯?早已不需要了。
一阵温润的食物香气,夹杂着咖啡豆的焦香,从开放式厨房悠悠飘来。
温晨洗漱好,换回自己的衣服,循着香气走去。
那个永远西装革履、连袖扣都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穿着一身柔软的烟灰色家居服。顾默珩高大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意外柔和,褪去了所有不近人情的锋芒。
他背对着温晨,站在流理台前专注地煎蛋,动作娴熟。平底锅发出悦耳的“滋啦”声。
温晨安静地倚在墙边,像一个冷静的审视者。他曾在大四毕业前夕的无数个夜晚里幻想过,毕业后大抵会和顾默珩过着眼前这样平淡的生活。
一个做饭,一个等待。
晨光熹微,锅碗交响。
可如今,这幅画面,只剩下极致的讽刺。
“醒了?”顾默珩听到身后的动静,关掉火,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总是在接触到温晨的瞬间敛去所有商场上的锋芒,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探寻。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却又怕被推开的大型犬。
温晨没动,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件烟灰色的家居服上。很柔软的料子,衬得他身形挺拔,也柔和了棱角。温晨记得,自己也有一件同款,是八年前,他硬拉着顾默珩在商场里买的情侣款。
顾默珩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像招呼一只睡眼朦胧又戒备的猫,语气放得极轻:“过来吃早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精致的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蛋白凝固,蛋黄还是诱人的流心。两片烤得微焦的吐司,一小碟切好的牛油果,还有一杯香气浓郁的热牛奶。
不是咖啡。
顾默珩从不喝牛奶,他嫌腥。
这些,都是为他准备的。
温晨坐下,目光从完美的太阳蛋移到顾默珩脸上。
顾默珩迎着他的视线,唇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以后早餐我来做。”他的声音低沉,“你的胃,经不起折腾。”
温晨安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他拿起刀叉,姿态优雅地切下一小块吐司送入口中。味蕾尝到的是恰到好处的麦香与微咸黄油,心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多谢。”他轻声说道,礼貌得无可挑剔。
这声“多谢”像一层柔软的棉花,轻飘飘地堵住了顾默珩所有情绪的出口,密不透风。
顾默珩的下颌线瞬间绷紧,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光,倏地灭了。
温晨却像没看见,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走吧,”他起身,“去公司。事情还没完,别让你的高管们等急了。”他甚至主动拿起顾默珩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递了过去。
顾默珩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温晨微凉的手指。
温晨却迅速收回了手。那细微的抗拒,是这场温情假象下,唯一真实的裂痕。
黑色轿车再次驶向市中心。车厢内不再有前几次的死寂。
温晨从公文包拿出平板,点开一份文件。
“关于‘归巢’项目,”他侧头看向专注开车的顾默珩,“既然风波已平,我让团队对结构方案做了微调,想听听顾总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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