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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版的渲染数据,再核对一遍。”
温晨的声音清润温和,像初春融雪的溪流,悄然漫过工作室里紧绷的空气。他修长的指尖抚过面前巨大的建筑模型——那是他耗费了八年心血的作品,“归巢”。
助手小李郑重地点头,脸上写满崇拜与紧张:“温老师放心,所有细节我都核对三遍了。”
“嗯。”温晨的目光从模型上移开,落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折射着午后炽烈的阳光,刺得人目眩。正对面巨幅屏幕上没有明星广告,只简洁地滚动着一行字。
这行字背后所牵动的资本,却远比任何代言都更引人注目——
【今日头条:顾默珩回国了】
温晨今天穿了件质感极佳的米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整个人远远看去,像一幅笔触干净的水墨画。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温润底色之下,藏着怎样坚不可摧的钢筋铁骨。
小李抱着一叠文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八卦:“温老师,我刚听说,这次默盛资本的顾总,也会亲自到场。”
“默盛资本”。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
温晨整理图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短暂得不及一次心跳。他随即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重新沉入图纸的每一个细节中。
小李对此浑然未觉,兀自感叹:“那可是顾默珩啊!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国内项目感兴趣。”
温晨垂眸不语,只将整理好的图纸利落地卷起,收入筒中。“咔哒”一声轻响,将某些翻涌的情绪也一并封存。
-
招标会现场。
温晨端坐于第一排候选区,背脊挺得笔直。他安静注视着台上的投影,在心中最后一次梳理自己的提案思路,周遭嘈杂尽数隔绝。
他是三号,还需等待两个团队。
当时钟指针缓慢爬过既定刻度,主持人终于念出“筑梦工作室”的名字。温晨从容地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米色亚麻衬衫映照得愈发柔和,与身后冷硬的图表形成微妙对比。
他微微颔首,清润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各位下午好,我是温晨。”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到项目招标现场,没有多余寒暄,直入主题。身后的大屏幕上亮起两个苍劲的毛笔字——归巢。正是他为这座新地标商业综合体定下的核心概念。
“建筑的本质,是容器。”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通过麦克风传出,与其他投标者不同,温晨的语气不像在进行一场关乎数亿投资的竞标,倒像在讲述一个悠远的故事,“它承载的不仅是时间与记忆,更是……‘家’的意象。”
评委席上很少听见这样的介绍方式,不少人悄然调整了坐姿,目光被这位闻名界内的国内顶级建筑设计师牢牢吸引。
他的方案大胆,又不乏人文温暖,提出在寸土寸金的cbd核心,不应只堆砌冰冷的钢铁森林,而应植入一个能让人“精神还乡”的内核。
“因此,我的理念是:不破不立。”
温晨指尖轻按激光笔,一道红线精准划过屏幕,将建筑的两个核心区域清晰分割。
“我们将打破传统商业体的封闭结构,引入开放式街区和空中庭院。在最繁华的都市中心,创造一个可以让人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他的陈述流畅自信,每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与测算。这一刻,他就是为建筑而生的王者,是自己领域里最耀眼的光。
然而,就在他讲到“破”与“立”最关键的结构节点时。
“吱呀——”会场后方,两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推开。所有人的目光,连同评委席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
温晨的演讲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凝滞。
光线从推开的门缝涌入,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那人逆光而立,面容被光柔散模糊,周身却带着足以凝固空气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
会场的光线有些昏暗,所有的光都聚焦在台上,而那人站在明暗交界处,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的身形愈发挺拔。昂贵的面料包裹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他只是静立原地,便成了整个空间不容置疑的中心。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在他的气场下纷纷褪色,沦为模糊背景。
男人迈步而入,身后跟着屏息凝神的团队。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每一步都精准踏在在座每个人心跳的节拍上。场内隐隐骚动起来。
随着他的走近,那张烙印在温晨记忆深处的脸,终于清晰地呈现在灯光下,比记忆中更加深邃凌厉。眉骨高耸,鼻梁如峰,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岁月褪尽了他最后一丝青涩,只余下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疏离。
温晨感到心脏在那一秒骤然停跳,血液逆流,四肢冰凉。握住激光笔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微不可察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几乎要握不住那支小小的翻页笔。
八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这个人、连同那段撕心裂肺的过往,彻底埋葬,甚至立碑为证。
可当顾默珩真实出现的这一瞬,那座坟墓彻底坍塌。所有被封印的爱恨、不甘与痛苦,化作狰狞的恶鬼,要将他撕扯得粉碎。喉咙干涩发痛,准备好的词句卡在唇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仅仅半分钟的空白。
在顾默珩于第一排正中央落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锁住他的刹那,温晨猛地吸进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玻璃碴般的锋利,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两人的目光在数十米的空气中悍然相撞。没有火花迸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顾默珩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晦暗的漩涡,毫不遮掩地想要将温晨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温晨盯着那张脸如何都难以注意表情管理,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在这一刻寸寸碎裂,褪得干干净净。
小李昨日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回响,逐渐变得真实。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温晨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身后的ppt,指节那支翻页笔几乎要在他掌心碎裂。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比之前冷静了数倍,也冰冷了数倍,像一块被淬火锻造过的寒铁:“……这个‘立’,就是要在打破的废墟之上,重建人与空间、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演讲在继续,逻辑严谨,数据精准,完美得无可挑剔。
只是,再也寻不回开场时那份温润从容的气质。此刻的他,像一具被精密程序操控的躯壳,准确无误地走完所有既定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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