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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第1页）

“抬起头来，看着我。”

“用你‘洛听荷’的身份，而不是什么清河天君的转世，来堂堂正正地，面对我”

“我们的账，要一笔一笔地，慢慢算。”

“我要慢慢回复肉身，先去休息了你也，休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化作漫天的、柔和的星光，再次，缓缓地倒卷回了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铜铃簪之内。

簪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悠远的嗡鸣，然后，静静地落回了玉座之上，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洛听荷依旧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她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资格”的火焰。

被审判的资格。

被清算的资格。

以及……重新开始的资格。

安月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看着依旧在抽泣的姜曼昙，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洛听荷，只觉得，这漫长的黑夜，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充满了荆棘与泪水，却也……通往希望的开始。

洛听荷脸红了

自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呼唤之后，洛家这座清寂了百年的老宅，便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而微妙的平衡状态。

不再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虚伪的和平。四个（如果算上洛奶奶就是五个）各怀心事的年轻女孩（洛奶奶不年轻！），像一群被迫在同一屋檐下过冬的、习性迥异的动物，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彼此之间脆弱的、心照不宣的休战协议。

安月白成了事实上的“外交官”和气氛调节剂。她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着感应林新语的修行，那过程依旧痛苦，但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坚定。而在修行之余，她便会像个幽灵一样在老宅里四处游荡，时不时地去书房骚扰一下洛听荷，或者去姜曼昙的房间门口探头探脑，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垃圾话。

她的存在，像一根强行楔入这台生锈机器里的润滑剂，虽然不能让它运转如新，但至少保证了它不至于彻底散架。

姜曼昙则成了这座宅子里最沉默、也最危险的存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洛奶奶特意为她安排的、阳光最好的南向暖阁里。温言絮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满足着她的一切需求。姜曼昙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她眼中的冰冷与恨意，却从未消减分毫。她看洛听荷的眼神，依旧像在看一个已经预定了行刑日期的死囚。这份毫不掩饰的杀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提醒着洛听荷，她的赎罪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洛听荷，则开始了她长达一生，也心甘情愿的、新的“修行”。

她的修行，不为得道，只为赎罪。

那枚古朴的铜铃簪，被她用最柔软的锦缎包裹，贴身佩戴，置于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从清晨到深夜，除了研究那些滋养魂体的古籍，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和它说话。

这是一种外人看来近乎疯癫的行为。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书房时，她会轻轻地、将铜铃簪捧在手心，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月溪，天亮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梦，“昨晚……你睡得好吗？有没有……再做噩梦？奶奶说，今天天气很好，庭院里的那几株白玉兰开了，很香。等你……等你出来，我带你去看。”

午后，当她研读古籍，有了新的发现时，她会立刻停下来，像个向老师汇报功课的学生，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对着那枚簪子，详细地诉说。

“我今天在一本残卷上，找到了一种用‘月华草’和‘凝神花’熬制汤药的方法，据说……可以滋养灵体。我已经去找了。虽然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总要试试。”

黄昏，当她看到安月白结束修行，疲惫地走出房间时，她也会对簪子低语。

“安月白今天又多坚持了一刻钟。她说……她好像能感觉到林新语更清晰了一点。月溪，你听到了吗？一切……都在变好。所以，你也要……加油。”

深夜，当万籁俱寂，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将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无处安放的悔恨与爱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我今天……又梦到小时候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梦见我们一起翻墙，你摔倒了，磕破了膝盖，哭得像只小花猫。我背着你回家，你就在我背上，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我的衣服上……”

“月溪……对不起……我那时候，不该嫌你烦的……”

“还有那颗糖……那颗大白兔奶糖……其实，我不是不喜欢吃甜的。我只是……想把那唯一的甜，留给你。”

“我好想你……月溪……真的……好想你……”

她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对着一枚冰冷的簪子，自言自语。她不知道苏月溪能不能听到，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有多么可笑。

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要用这种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将自己缺失了八世的陪伴与告白，一点一点地，弥补回来。她要让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灵魂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滴滴温暖的雨水，滴落在苏月溪那片早已冰封的、由恨意构成的冻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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