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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来块的住院费在当时是笔巨款,柏湾不差这么点,但陈老太说什么都要还。隔三差五有钱了还一点,这么一来二去,都是孤苦无依的人,渐渐也有了交流。
陈老太脾气差,在村里人缘不好,就柏湾两口子爱跟她来往。柏湾的爱人是个坐轮椅的病秧子,陈老太年轻时候杀猪为生,多少能看出来那双腿是被活生生打断的。
柏湾来路不明,眉宇间又总夹着化不开的痛苦。陈老太知道她身上秘密很多,但依旧什么都没问,这份体量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越发自然。
两口子不爱出门,陈老太有空就摘点自己青菜送去。陈老太孤身一人很多事儿弄不明白,柏湾也会尽可能帮忙。
他们在村里住了好几年,柏湾的爱人最开始还能偶尔出门散步骈谈,慢慢的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就去世了。
陈老太怕柏湾撑不住,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关心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可总是往柏湾家跑,一去就待大半天。
柏湾比她想象中坚强,没寻死觅活,只是脸上再没露出过笑容。陈老太觉着这身坚强并非她性格使然,更像是对苦难的麻木和认命。可她看着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柏湾颓废了几天,陈老太再次去“串门”时发现她倒在地上浑身冰凉,连忙喊来医生,检查完发现是因为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身体熬垮了,说要好好调养,还说她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或许是这个突然到访的孩子燃起柏湾最后一点对生活的向往,她开始多开窗看阳光,开始在门口的小泥巴院里种花草,开始找陈老太讨要养家畜的经验。
陈老太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美的,把家里用来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给她补身体。
孩子是在冬月里出生的,柏湾没去医院,叫了产婆来家里接生。五斤四两的小孩儿从小嗓门就大,柏湾说叫他小石头,因为贱名好养活,等他长大成人了再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名字。
陈老太高兴得像自己得了孙子,做了月子餐送去时,柏湾却真给她跪下,问能不能把小石头养在她家。
任谁面临这个场景都会怔愣,陈老太也不例外,疑问的话语在舌尖滚了遭,还是点头答应了。
也就是这时,柏湾才跟她说了自己零星的过往。
她说她和她爱人都是做医学研究方向的,因为得罪了很多人所以才窝在这个小山村。只大概讲了些,陈老太想问具体点,柏湾就摇摇头说自作孽不可活,但她不希望小石头跟自己沾上关系,她的孩子,她只想他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于是后来的几年里,小石头的身世就变成陈老太捡来的弃婴。柏湾每天不是去寺庙礼佛就是来陈老太家陪小石头,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把小石头教得聪明又灵动。
陈老太说:“也就是在几年前吧,她有天晚上突然找我,跟我说她要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拜托我照顾好小石头,还给我留了十几来万。”
陈瑾佟下意识望向这间小破屋:“那你这……”
也不像有十几万保底的房子啊。
“我年纪大了,可小石头还小,趁现在还能动就多赚点,那些钱留着以后他上大学再用。”陈老太说,“柏湾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消息也没有,她虽然没跟我讲多少,但她肯定是摊上事儿了,所以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跟小石头说过他的身世。”
“你们要真想找她,就去寺庙看看,我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以前经常待在那就是了。”
陈瑾佟轻咳两声:“寺庙……咳,已经去过了。”
“去过了?”陈老太愣了下,正好小石头冲了几杯牛奶进来,她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小石头!”
小石头还不知道咋了,比巴掌快的是他反应速度,当即往沈时然身后躲,沈时然也很配合地护住他,好声好气地朝陈老太笑笑。
“算了陈婆婆,是我硬要问他的。”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老太冷哼一声也就作罢,赶客:“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也别在我这赖着了。”
她吩咐小石头送人,走到门口,陈瑾佟又指了指小石头手表,把自己号码报给他。
“有需要打我电话。”
小石头狐疑地看向他:“你人这么好吗?”
“废话,我看着很像夜叉吗?”
“那我还是喜欢时然哥哥。”小石头说是这么说,人却很亲昵地望着他露出一排牙齿。
“小兔崽子。”陈瑾佟好笑地在他头上捶了下,“跟你没熟到这个程度吧,给我连名带姓地叫。”
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很奇妙,像是某些特定出现的缘分。小石头是故人之子,柏湾以前把他们当普通孩子爱护,他们现在也把柏湾的孩子当弟弟照顾。
“好啦,不准斗嘴了。”沈时然不知在哪儿买了绿豆沙,给他们一人一碗。
“你的呢?”陈瑾佟问。
沈时然从他碗里舀了勺,笑道:“这样就够了。”
他们走之前又去找了趟村长,把那块有争议的地重新立个字据,省得以后再有谁说不清。村长本不想搭理他们外乡人,但架不住陈瑾佟“好言相劝”,当天早上就写好字据去找陈老太。
陈瑾佟的车修好停在村口,烈阳高照,他打着哈欠慢悠悠沿着马路边走,沈时然就走在最外围凸起的小石道上,张开手保持平衡,走两步就得晃荡一下。
“慢点,你别掉下去了。”陈瑾佟朝下看了眼,不是很深,就嘴上说说,没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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