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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敌人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挣扎着试探舆论是否还有扭转的可能性,文案东拼西凑,连前后逻辑都对不上,却照样能在评论区引来一群人义愤填膺地跟风骂。有人质疑消息来源,质疑得过于认真时,又会有别的账号立刻跳出来转移话题,把评论区搅成一锅粥。
用一个人的黑料压一群人的黑料这种事已经算是娱乐圈的老生常谈。对于那点舆论压力,成愿压根不在乎。他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次数太多,终于学会了冷眼旁观,连愤怒都省了。如果是三年前,他可能还会崩溃,但现在那些黑料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另一种恼人的噪音而已。
但是时间久了,再理性的人都会觉得无力。真假无足轻重,流量本身成了被收割的商品。他就算再如何去适应这种环境,也无法忽视环境的变化永远不仰赖他这种沉默的人的事实。说到底,一切都跟三年前没什么不同。他在一群人的眼中做了上帝,在另一群人眼中依旧只是个可供观赏、可供随意评价的漂亮盆栽罢了。
所以自身的价值究竟由谁来定夺呢。
为什么被一个看似完美的宇宙围绕,被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爱着,心中却只有身处局外的荒谬感越发强烈。
车窗外的风景正在迅速后移,成愿将胳膊肘抵在扶手上,心情与沉默的空气同样凝滞。霓虹灯从玻璃上映出断断续续的光斑,车轮碾过减速带,带起短暂的震动,又重归一片无声的空洞。
安静到令人心慌。
成愿到家时,隋星前脚才刚把小杨送上车,再次推开家门,屋内已经多了个正蹲在自己行李箱边清点东西的大蘑菇。听到身后的声响,成愿回过头,笑着迎上朝他走过来的隋星:“回来啦。”
“嗯,”隋星应了一声,问,“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还行,主要是他们忙,我就过去露个面。”成愿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避重就轻道,“你都问小杨什么了?”
“就一些三年前的事,你手上的伤之类的。”隋星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成愿便乖乖过去,说:“其实你直接问我就好了。”
“让你又回忆一遍当时的情形?我得多缺心眼儿啊。”隋星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左手腕,那上面有一块经过六次激光手术后,已经几乎与原本皮肤无异的伤疤。
“那你还来问我?”成愿笑着说。
隋星耸耸肩:“尊重你的意见嘛,你不让我问我就不问了。”
割腕是一种细水长流又低效的自杀方式,往往出现在那些对生死仍抱有复杂想象的人身上,既渴望解脱,又留有最后一点模糊的犹疑,甚至潜意识里还期待着被人打断、被人救起。桡动脉隐藏在层层包裹下,脆弱又敏感,一旦外部受到伤害便会受惊似地缩回体内。割腕通常不致死的原因也就在这,狠不下心,也或者割得太浅,血液的流出就会变得有限。
所以成愿是对自己下了死手。近六毫米深度的割伤,一刀划破通向大循环的动脉,配合浴缸中的热水加快血液流出,给手机开了勿扰模式,还反锁了浴室门。如果不是小杨那天收到李清的消息要紧急给成愿送一份新剧本,她几通电话打过去对方都没接,觉得不对劲,干脆擅闯自家艺人的家,也许成愿会真的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沉在那片温热的水里,随着血液一丝丝稀释,直到彻底失去颜色。
后来医生说成愿的运气好,失血量多到已经引发严重休克,因为送医及时,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为什么选择如此慢性的自杀方式?隋星不懂,小杨也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因为成老师太敬业,对死亡也有艺术化追求。浴缸毕竟是各类导演们钟爱的场景,纵然血腥,但也最容易让观众产生美丽的错觉。
“别想了,都过去了,”成愿抬手抹平隋星眉心的一点褶皱,“我现在不会有那种念头的。”
“没,”隋星回过神来,说,“我就是觉得烦,不知道谁把你变成那样的。”
闻言成愿眨了眨眼,意识到对方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赶忙说:“间接原因是很多人,根本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别人。”
成愿的脑子里不知为何蹦出一个隋律师把一大群无辜的人绑到法院起诉的画面。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为防止这画面成真,他解释道:“是我的自我概念太模糊,明知自己出道之后一直在走下坡路但不肯承认,没法接纳自己的无能也做不到坦然接受外界的负反馈。人类毕竟是社会性动物,我做不到闭着眼睛生活,才一时想不开。”
似乎话题一旦涉及到成愿的心理问题,这人就会突然化身分析师,把自己的问题总结得头头是道。这一刻隋星忍不住共情了池老板,不知道他在面对如此精明又狡猾的当事人时会不会和他一样感到无从下手。
“那现在呢,”隋星问,“现在就能闭着眼睛生活了吗?”
“现在也不能。”成愿摇摇头,笑着说,“但有你在,我觉得很幸福。”
“我的作用有这么大?”隋星哑然失笑。
“嗯,你才知道吗。”成愿凑过去,在隋星的嘴角落下一吻后,说,“有点困了,我们去睡觉吧。”
“你先去,我再整理下资料就来。”隋星冲他摆摆手,知道是对方不想再多聊这件事,便催促人去洗漱。
成愿点头应下,道了一句“早点睡”便回房间去找换洗衣物。隋星目送他离开后便垂下头陷入了沉思,也因此错过了视野盲区里,成愿望着他的身影出神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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