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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直到现在边境大乱,叛军屠城,瘟疫肆虐……鸾凤的绝大多数百姓也依然相信他们的陛下会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可凤御北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裴拜野深吸一口气,仰靠在御案后宽大柔软的龙椅上。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封奏折,上面只写着短短一行字:
西宁被袭,固城破,万民屠,势大危,撤至西江郡。
在这封奏折的折角处,还擦着一抹血迹,像是不小心滴到纸上又被抹去。
这是两日前,谢知沧送到京城的奏章。
这封奏章换来的是凤御北的八千亲卫青鸾军亲赴西江。
这道调令是裴拜野在朝堂上顾自宣布的,没有经过凤御北的首肯,但偏偏没有一人敢质疑。
一方面是因为若真的让西疆军打过西江,那鸾凤的中原之地便宣告危矣,现在谁拦着增兵谁就是卖国的反贼。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知道,鸾凤陛下凤御北自愿入了祈灵阁去赎罪,即便要处置皇后越俎代庖之罪,那也得等陛下亲自下令吧。
最初,当裴拜野率王公公当众宣布凤御北自请入祈灵阁的消息,朝野上下无不震动。
帝王自请入祈灵阁,相当于在全天下人面前下了一封《罪己诏》。
朝臣怎么也没想到,鸾凤竟然接连两位皇帝都主动走入祈灵阁。
没错,上一个如此自请赎罪的皇帝,是凤重山。
相比于凤御北面临的瘟疫,屠城,战争等人间炼狱的情状,凤重山入祈灵阁的决定则显得更加莫名而突然。
前一日还好好地同大臣们在议政,讨论若是攻打南盟从哪个方向出兵更好,后一日大早便把太傅丞相大将军指挥使等一干人都叫到床前托孤,等到当日晚上,宫中便传来旨意,说陛下自请入了祈灵阁,再不许人打扰。
时至今日,凤重山在祈灵阁渡过的十日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仍旧是无人知晓的谜团。
众人只知道,自那以后先帝便愈发地宠幸国师,痴迷于占卜与问星之术,再不上心朝政,与众人熟悉的陛下判若两人。
这也曾是凤御北心底最深处扎着的一根利刺。
他不知道父皇为何一夕之间心性大变,为何弃置江山基业不顾,为何偏听偏信恩宠国师,为何与母后生分疏离,为何……突然不再像是一个父亲。
但如今……
凤御北仰头,看着这祈灵阁顶上勾连得密密麻麻的红线,上面挂着魂幡似的白纸,一股骇然的刺骨寒意顺着他的脚底冲上头顶。
凤御北终于明白了凤重山所有反常举动的缘由。
因为,凤重山看到了结局。
他自己的结局,皇后的结局,凤御北的结局,还有……鸾凤的结局。
那是景丰四十五年,春末夏初的好光景。
院中一只喜鹊落在树枝丫上,惊落满树海棠花瓣,扑簌簌掉在铺陈树下的纸上。
凤御北鼓着腮帮子,吹去纸上落花,凤御北细心地用手为凤御北拂去颈间花瓣,重新握住怀中凤御北的小手。
此时,凤重山正抱着凤御北,两人在同作一画。
很快就要到沈皇后的生辰,这是父子俩商量着要私下送给她的礼物。
沈鸣鹤什么都不缺,寻常金银珠玉的俗物凤重山本就是流水一样地往爱人处送,如今生辰将至,他更要拿出十二分的巧思博得爱人欢欣。
那一日,凤御北抱着自己新作的画作来给凤重山看,说是太傅夸他进步很大,看着那幅画上稚气未脱的笔触,凤重山突然有了一个极好的想法。
恰巧凤御北也正在愁送给母后的生辰贺礼,于是父子俩一拍即合。
每日凤重山批完折子后,凤御北也恰好温习完课业,两人就约定在书房树下共同作画。
直到有一天,近侍太监突然急匆匆地过来禀告,老国师在万乾殿外侯着,说是有要事禀告陛下。
凤重山不明所以,他与国师并不算太熟,最多是行军打仗时,会从司天台挑几人随军算日头风向。
“清安先自行画这树上花瓣,阿爹等一会儿就会回来。”凤重山亲了亲凤御北的眉心,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自己的儿子。
凤御北乖巧认真地点完剩下的一百三十五片花瓣,就乖乖坐在树下,捧着脸等父皇回来。
可一直等到天黑成了墨,小太子也没能等到他的父皇回来。
“殿下,陛下传来口谕,让您先回宸栖殿歇着,陛下今日是回不来了。”
凤重山身边的近侍公公传来口谕,王公公早已经心疼得不行,立马一步上前就要抱着凤御北回去,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住脚步。
“父皇现在何处?”凤御北人不大,但一国太子的气质很足,再加上帝后的疼爱,即便是凤重山的贴身近侍,也对他毕恭毕敬。
“回殿下的话,陛下与国师大人在司天台议事,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来,所以才命奴才传令送您回去。”
凤御北的小脸皱了皱,想了一会儿,眸中亮出一丝希冀,“那我可以去司天台看看父皇吗?”
“殿下,这……陛下特意吩咐过,您明日还要上学堂,让奴才无比送您回寝殿歇息。”近侍公公为难道。
“……”凤御北撇了撇嘴,没成功,看来明日还是注定要去学堂。
“那你去吩咐厨房,把父皇宵夜常用的莲子马蹄羹和牛乳秋梨糕都送到司天台。”凤御北不再挣扎,在王公公怀中任人抱着,像个小大人一样吩咐道。
“欸,奴才谨遵殿下之命!”近侍公公乐呵呵地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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