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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森林的尽头

“你是我们的族长。”

兽人们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讲述真理一样，神情认真，满脸的理所当然。

江云岚却忍不住一怔，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去看枫糖他们。

我可以给予，可以爱世上的任何事物，但永远不要要求给予出去的事物能够得到相应的回应。这是江云岚在漫长的成长中明白的事情。

因为只要不抱有任何想要被回应的心情，就不会产生失望。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直到现在，她发现她没有给兽人们留下选择的余地。她一次也没有询问兽人们，是否愿意和她一起踏上危险的旅程。

她终于意识到，她害怕自己成为待选项，害怕自己的期待落空，于是她没有给出兽人们选择她的机会。就像在蓝星那时一样，她没有留给任何人靠近她的机会，才会成为“温柔但难以接近的人”。

“……”

江云岚强迫自己看向枫糖几只兽人，张开嘴：“……”

她还是没能说出卡在喉咙里的道歉。

“我知道了。”她这样说着，暗暗在心底告诉自己。要把选择交给兽人们，不要因为害怕而代替他们去选择放弃自己的选项。

要相信，自己就是值得被选择的。

“中午了，先来吃午饭吧。”江云岚弯起眼睛，笑着对兽人们说。

他们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些，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也出现了好几个新的伤口，一定经历过很多危险才找到了这里。

枫红咧着嘴笑了起来，小心地放下岚。在寻找岚的日子里，她要算着族里的食物够不够吃，已经很久没有吃饱了。还是在岚的身边好。有岚在的话，她完全不用担心食物的事情，因为岚会想出找到新食物的办法。

枫红几只兽人拥着江云岚走回到木轮车旁，等待岚从车里拿出食物分给他们。

一旁旁观的豹兽人和松鼠兽人看见他们软和下来的神情，就知道不需要打架了。他们友好地让出火堆的一角，好让枫糖等兽人过来煮食。

岩石拿到食物，转过身来便看到他的同族站在他的身后。

岩多雨手臂一伸，压着他的脖子把他带到火堆旁坐下，询问他与岩林和氏族走散之后发生的事情，顺带偷偷打探岚的氏族。跟岩林那个毒嘴巴对话容易被气到，问话还是问岩石来得舒心一些。

火堆这边，豹兽人们嘀嘀咕咕，松鼠兽人暗暗偷听。

木轮车那边，江云岚给枫糖他们拿完食物，扒着车子的边缘往里探头。秋果坐在车里，绿衣也躺在车里。但另外两只老年鹿兽人不在了。

“绿青和绿山去哪里了？”江云岚扭头看向枫糖。她的心底有所猜测，在等枫糖给出具体的答案。

“她们死了，像花掉在森林的土壤里一样。”枫糖抬起拐杖，敲了敲脚下的泥土。

被秋果抱着脑袋的绿衣隐隐感觉听到了岚的声音，缓慢睁开橙色的双眸。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她知道她快要和绿青、绿山一样，回归到自然的怀抱里。

绿衣艰难地挪动手臂，侧目看着自己抓在手里的兽牙、石头和一片像花一样的叶子。

她呼喊着岚的名字，声音微弱：“岚。”

江云岚听清了她的呼喊，飞快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看到绿衣抬起抓在手里的三样物品，伸出双手接住绿衣想要递给她的物品。

“这些，给岚。”绿衣说。

这是她们唯一保存下来的物品。来自鹿兽人故乡的落叶，在鹿兽人氏族山洞里发现的石头，打败野兽得到的兽牙。

她们要走了，最喜欢的物品要留给最喜欢的岚。

江云岚稳稳接住绿衣给出的三样物品，只见绿衣安静地看着她好一会，才开口说：“岚，你带着它们去到新的栖息地吧。”

“好。”她的神情柔和，言语间是显而易见的认真。她会带着它们去到新的栖息地，就如带着她们去到新的栖息地一样。

绿衣放心地眨了眨眼，转头望向上方绿茵茵的树林和蔚蓝色的天空。

她在车上看了很久，直到天空后退，森林远离自己，还是没舍得闭上眼睛。新的栖息地吗，好想看到啊，岚找到的栖息地，一定比森林和那片红树林还要美丽吧。

“咕咚咕咚。”

车轮转动着，不停歇地往前走。

拄着拐杖走路的枫糖掏出几个小小的果子，递给坐在豹兽人背上的江云岚，“岚，吃这个。”

看到是枫糖递来的东西，岚毫不犹豫地拿到嘴边啃了一口。

“好咸！”她被咸得眉头紧蹙，又很快舒展眉眼露出惊喜的笑。

这些果子能提取出盐分，以后就不用喝兽血过活了。她到现在还是没能习惯喝兽血，鸡血块打汤她还挺喜欢的，但直接喝血她怎么也没办法习惯。

枫糖看到她把盐果拿远，眼底流露出不赞同的情绪，语气严肃道：“岚，这个一定要吃。”

岚要在花季里吃掉足够多的盐果，不然就会生病。

“等到晚上把它放进锅里煮了，我就吃。”她不太想再体验一次生吞盐巴的感觉，果断选择把盐果塞到包里，假装不知道枫糖是要她现在就吃。

车上的绿衣听着岚和枫糖的交谈声，忽然感觉很安心。她弯起一抹笑容，放任自己闭上双眼。

她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氏族。那是一个有着不同种族兽人的氏族。岚会带领他们走下去，像在山洞那时一样，像现在一样。

几个不同种族的兽人组成的氏族穿过森林，留下一个竖着树枝的小土堆。

江云岚迎着前方照来的光踏出森林，抬头向前一看。豁然出现的蓝色映入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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