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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早些天就知道有身孕了,谁都不敢告诉,生怕出了差错。可惜啊,我再万般小心,还是没能留住。”
高才人眼泪流了出来,她看向江舲,泪眸中迸发出的恨意,让人不由得后背发寒。
“你可知道,滑胎有多痛?我觉着快死了,活不下去了。我这辈子,就只得这么一个骨肉。”
江舲想起高才人在库房倒下时的痛苦神情,怪不得她那般真切,原来真有过切肤之痛。
“等你也滑胎的时候,你就能明白了。”高才人阴恻恻地笑,咬牙切齿地诅咒。
江舲被她笑得毛骨悚然,恼怒道:“你自己滑了胎,与我有何干系!”
高才人狰狞着道:“你管着灯烛处,月例中的蜂蜡,我从不曾见到过。你敢赌咒发誓,若你贪了去,你就被天打五雷轰!”
江舲只觉着无语,道:“我不与你玩这些小把戏,蜂蜡短缺,并非一天两天。我从没想过要管事,接手灯烛处亦非本意,压根没管过。你不敢找赵德妃,却来找我,你是看我好欺负罢了。”
高才人垂下眼眸,淡淡道:“我说过,从没怪到你身上。你不配,占着那个位置,更不配。”
江舲一愣,想着最近的风波,道:“你看我不起,却借着早已没了的胎儿,故意闹得这般大,明里暗里都指向我。你肯定想过后果,要是被识破,你的下场该当如何。若非有人许诺了你好处,便是你真疯了。”
高才人合上眼,半躺在那里,不再做声。
江舲盯着她,片刻后转身出屋,没再回头。
为财为情为名为利,世间种种,不外乎如此。
回到繁英阁,江舲一进屋,就感到暖香扑鼻,她诧异了下,道:“还未到开炉节,何处来的炭?”
青纹上前伺候江舲脱下风帽,道:“早些时候,张善送了两筐上好的银丝炭来,说是皇上的旨意,天气寒冷,先不管开炉节,拢了薰笼御寒。”
江舲心道原来是元明帝,垂拱殿冷冰冰,他自己也受不住。
更衣之后,江舲用过晚饭,坐在榻上吃茶,沉思着最近接连发生之事。
指使高才人跳出来的用意,始终在灯烛处。因为,灯烛处原来关系着林贵妃与赵德妃。
林氏进贡灯烛,赵德妃管着灯烛,两人能一直平安无事,灯烛的事情没闹开,因为彼此都不干净,各自有得利。
赵德妃将灯烛处的事交了出来,江舲接手管上一年半载,赵德妃以前账目不清不楚的地方,一笔抹了去,与她再不相干。与林贵妃之间曾有的微妙平衡,则由此被打破。
两虎相斗,总有一伤。揽月殿蜂蜡出事,林贵妃与赵德妃两只猛虎,一并被兽夹所伤。
而江舲自己虽无辜,被牵扯进去算作添头,顺手一起收拾了。
到底是谁呢?
江舲捧着香茶冥思苦想,觉着人人都有嫌疑。突然,她脑中灵光闪过,双眸一亮。
只要做过,便会留下痕迹!
黄梁与宋宫正正在廊檐下说着话,从小院外走来一行人。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绯色罗袍,腰束革带,脚蹬乌靴。白皙的面孔,在灯盏下仿若夏夜中的栀子花。
那人抬起手,身后几人停下脚步,离得远远站着。他走到廊檐下,宋宫正颔首招呼,他颔首回礼,对黄梁道:“老黄,又办案了?”
袁都知袁长生,勾当皇城司,日夜守卫巡逻皇宫。他巡逻到此,黄梁也不回避,情不自禁自禁瞥了眼宋宫正,看到她古板的脸变得柔和,暗中骂了句:“生得再好看,也是个阉人。这些妇人,真真是见识浅,眼中只看得到颜色!”
“撷芳阁那边的人都安排好了?”黄梁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在他脸上,腰间来回扫视。下意识扶了扶自己腰间绷着的革带,将突出的肚皮往里吸了吸。
“你开口发话,我正准备亲自走一趟,保管万无一失。”那人笑起来,眉毛一挑,眼眸流波。
黄梁朝天翻了个白眼,哟了一声,“这是皇上的旨意,我可使唤不动你。”
“瞧你。尽说些气话。你我都在皇上跟前当差,哪有使唤不动的道理。”
袁长生又笑,朝黄梁抬了抬下巴,“你忙,我先去那边瞧瞧看。”
黄梁嫌弃抬手,“去去去,别在这里耽误了我的正事。”
袁长生咄地一声,转身潇洒离去。黄梁盯着他修长的背影,嫉妒地啧啧两声,听到屋内动静差不多了,与宋宫正一并进屋。
阴暗冰冷的屋内,豆大的灯盏氤氲,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宽长凳上趴着两个一动不动的宫女,豆绿色的衫裙,浸上斑斑血迹。
“可愿开口说实话了?”黄梁袖着手,问道。
拿着棍杖的内侍上前,道:“还是先前的话,说是高才人确实怀了龙胎,前些天滑胎了。高才人悲痛过度,受了大刺激。想着被克扣了蜂蜡,差她们去找了猪血,去库房找江美人,将滑胎的事,怪罪到江美人头上。”
宋宫正伸手在两人鼻下试探过,只见气若游丝,眉头微皱,朝黄梁示意,两人再走了出去。
“红叶绿枝两人胆小,到高才人身边伺候时日不久,吓上一吓,什么都招了。眼下出气多进气少,怕是半条命都没了。我估摸着,她们所言为真。”
听了宋宫正的话,黄梁眉头一皱,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郑太医正与吴太医都诊断过,称高才人气血两亏,定是因着滑胎所致。只是,此事非同小可,灯烛处那边方氏一死,揽月殿发生之事,线索就彻底断了。我就怕,这两件事有关联,皇上将差使交给你我,到时看走眼,差使砸在了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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