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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州产蚕桑,绸锦天下闻名。除去灯烛,宫中的绸锦,大半来自蜀州林氏。
大胤除去蜀州,其他好些州府养蚕桑,尤其是平江府的绸锦,并不输于蜀州。因着林氏,宫中始终是蜀州的锦绸最多。
“宫中一年所用布匹,仅绸锦这些,差不多在三十万两左右。高老夫人娘家侄儿前些时日定了门亲,女方孙氏出身低,祖家在平江府做布匹买卖。我估摸着,她打算借孙家打出皇商的名号,一举夺下夺下整个平江府的布匹买卖。皇宫中这一块,只占着小头,大头部分,在边关的榷场,与番邦的交易往来。”
许嬷嬷听得一脸怔松,绣云若有所思,道:“娘娘,那边可是未曾准备好,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贵妃道:“就这么几天的功夫,灯烛出事,哪能就怪到繁英阁头上去?繁英阁的江美人,胆小木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那块料。她也不敢在这时往林氏头上推,若查的话,以前她掌灯烛时,偌大的后宫,可没几处用上了蜂蜡。”
“娘娘,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许嬷嬷不解问道。
“我也不知。”林贵妃沉默了下,如实道:“这后宫之中,无论有仇没仇,嫉恨重华宫的多了去。冬夜漫长寒冷,有人撑不住,便疯了。”
赵德妃脸上挂着笑意,眼神冷若冰霜,一瞬不瞬望着赵嫔:“阿娘前些天进宫来,与我说了半天闲话。阿娘最怕的就是过年过节,京城筵席成天不断,迎来送往。只酒水就令人头疼,休说迎来送往。京城的大家讲究脸面排场,东家送来的礼,若是拿去送给西家,一旦被人得知,要被耻笑好些年。”
高老夫人说这些话,是为了诉苦。虽说宫中时有赏赐,御赐之物皆贵重,不敢随意拿去变卖。赵氏兄弟的官职不高,俸禄低。府中几间铺子买卖一般,田庄收益有数。七七八八加起来,难以支撑偌大的花销。
“妹妹贵为德妃娘娘,谁敢耻笑赵氏。”赵嫔衣袖下的手拽紧,不咸不淡地回道。
赵德妃呵呵一笑,神色隐隐狰狞,“姐姐,我觉着,你真真是疯了。姐姐啊,赵婉滢,你也姓赵呢!”
“娘娘这句话说得真是奇怪!”赵嫔眸中亦浮起怒意,讥讽地道:“我是姓赵,我可没疯。娘娘也姓赵,莫非娘娘也疯了不成?”
赵德妃胸口起伏着,死死盯着赵嫔,道:“姐姐要记住了,赵氏若好,姐姐会跟着好。赵氏若不好,姐姐也躲不过,休想要独善其身!”
“赵氏若好,都是德妃娘娘的脸面。赵氏若不好,我这个小小的嫔,确实难以独善其身。”
赵嫔语气嘲讽,她微微一笑,道:“娘娘向来算无遗策,如何就看不清这点,算不清楚了?”
赵德妃不说话,眼神如刀,就那么直直看着赵嫔。
姐妹俩呼吸相闻,远远望去,仿佛在亲亲密密说些闺阁女子的私密话。
过了一阵,赵德妃仿若无事发声,道:“时辰不早,姐姐早些回去歇着吧。”
赵嫔抿了抿唇,一语不发起身屈膝,施施然走了出去。
黄嬷嬷眉头拧紧,上前收拾着茶盏,轻声道:“娘娘,不是赵嫔。”
“不是她。她恨归恨,到底没真疯。”
赵德妃始终气未平,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勉强恢复了清明,厉声道:“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我定不会放过她!”
天气太冷,回到繁英阁之后,江舲的裙摆湿了大半。她顾不得其他,赶紧更衣洗漱。
被褥温软,江舲裹在身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累了一天,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脑中不断闪过今日之事。
元明帝将她们叫去,问了几句话,最终也没个说法。
不过她估计,此事没完。
卧房安静,能听到瓦当上的雨声沙沙。
江舲失神听着,不知这个冬夜,有多少人难以入眠。
待明朝,会将掀起多少血雨腥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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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没完没了,停一阵之后,又迫不及待飘飘洒洒,清晨阴沉得仿若黄昏。
圆缸的睡莲叶子早已枯萎,粗使的宫女内侍趁着雨停,赶紧移到屋中去,待来年春暖花开时再栽种出来。
江舲拢紧风帽,挡住风扑面凛冽的寒意,怅然望着天空。
京城真正的冬日,不给人准备的功夫,一夜之间忽然来临。
“美人,外面冷,进屋去吧。”文涓犹豫了下,上前劝道。
尚未到开炉节,份例中不见炭,屋中昏暗阴冷。
江舲摇摇头,坐在石栏上,凭栏发呆。
阿箬在屋外做针线,手冷,她做上几针,便停下来朝着手哈气。她看着江舲展不开的眉,挪着针笸箩过来,愤愤道:“美人管着灯烛处才几天,就出了这等大事。肯定是有人嫉妒,背后暗地使坏陷害。美人一定不能就这般算了,否则,还以为美人好欺负呢!”
江舲心情烦躁,本不打算理会阿箬,闻言她笑了下,“你认为该怎么做?”
阿箬一愣,江舲问道:“你既然称,不能就这般算了,你认为要如何做,才能显得不好欺负?”
“人善被人欺,反正,反正……”阿箬吭哧着,脑中不断想着法子。
要用品级压人,后宫中比她品级高的嫔妃比比皆是。要比宠爱,江舲已许久未侍寝。比家世,比子嗣,比后宫的人手势力,无论哪一种,江舲都比不过。
阿箬只觉着,若是换做她,被欺负冤枉的话,肯定会生气。她哪知究竟该如何办,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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