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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探御前,若被抓住的话,乃是抄家砍头的大罪。说完之后,江舲就后悔了,着急地摆手:“不不不,你什么都没听见。”
文涓顿了下,心中一暖,忙安慰江舲道:“美人无需着急,若是皇上动怒,定会差个一清二楚。美人清清白白,查也不怕。”
江舲嗯了声,让文涓退下,望着窗棂外的黑暗,怔怔失神。
夜色浓得化不开,重重宫殿笼罩在细雨中,如平静的湖面,安宁静谧。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文涓神色凝重进屋,道:“垂拱殿来人,宣美人前去。美人莫怕,奴婢在殿前多少认识几人,这就陪着美人一道前往。”
江舲心提到嗓子眼,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垂拱殿后殿文德殿。
文德殿是平时元明帝上朝下朝前停留歇息之处,亦会在此见朝臣处理朝政。
不知为何,殿内只点着两盏桐枝灯,黯淡的烛光荧荧,威仪肃穆。
元明帝阴沉着脸坐在宝座上,林贵妃赵德妃已经到来,垂首肃立在殿中央。
柳贤妃赵嫔李婕妤等,随着前后脚进了殿。江舲的心,顷刻间沉到谷底。
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黄梁端着托盘走上前,托盘中放着蜂蜡。他的步伐极轻,每一步,走像是踩在众人心上。
元明帝面若寒霜,厉声道:“朕的生辰,竟然有人盼着朕死!”
敢诅咒天子死,与造反无异。元明帝的话一出,众人皆噤若寒蝉。
雨夜的文德殿,烛光昏暗,寒意浸人。
江舲冷汗津津,心道果然蜂蜡熄灭,会引起元明帝震怒。
他回到垂拱殿,便将掌管后宫以及高位嫔妃都叫了来,怕是不查个天翻地覆,不会善罢甘休。
元明帝掀起眼皮,微不可查朝江舲扫了一眼,抬手取了一只蜂蜡,扬手朝地上一扔:“这便是揽月殿上所点的蜂蜡!”
手腕粗的蜂蜡,“啪”地一声在地上裂开,滚了几滚,落在了林贵妃面前。
林贵妃低眉敛目,缓缓跪下,捡起蜂蜡在面前仔细端详,指尖捻过之后,凑近鼻前闻了闻。
“皇上,臣妾虽在京城长大,林氏祖籍在蜀州,自幼熟识各种蜡。上好的蜂蜡,色与蜂蜜极为相似,做成蜡之后,柔软有韧性。点亮时,闻之会有蜜糖的香气。白蜡的气味极淡,一般呈白色,亦或缃色,蜡偏硬。蜂蜡燃烧快,白蜡则慢些。进贡的蜂蜡中,混合了番邦最上乘的乳香,气味甘甜醇厚,伴着一股淡淡的辛辣味。最上乘的乳香为拣香,瓶香次之。”
林贵妃婉婉到来,声音平静,言简意赅讲明蜂蜡与白蜡的区别。
说到这里,她举着元明帝扔来的蜂蜡,话锋一转,肯定地道:“这支蜂蜡,中间的芯子所用为白蜡,仅仅在外层包裹着一层蜂蜡。所用香料,乃是用橘皮研磨之后,添加了些乳香碎末。蜂蜡燃烧慢,虫蜡快些。加之天气寒凉,虫蜡在灯芯周围易形成硬壳,火苗便忽大忽小。烛内灯芯草少用了几股,烛火最终熄灭。”
元明帝冷冷道:“宫中进贡的灯烛,乃是林氏的买卖!”
林贵妃垂下眼眸,道:“林氏若要鱼目混珠赚那黑心钱,断不会做得这般明显。若换做臣妾,会用更多的蜂蜡,多添加些乳香末,灯芯草多用几股,天气炎热时再送进宫。如此一来,便与寻常进贡的蜂蜡,几乎无异。”
江舲佩服得五体投地,林贵妃回应得体,有理有据。在关乎着家族,生死面前,仅这份沉着冷静,她就是拍马都比不上。
照着林贵妃的未尽之言,林氏不会蠢到在元明帝生辰时送进来假蜂蜡。
而且她的话,比起直言辩解更有说服力,蜂蜡为假之事,并非林氏主使。
若进贡的蜂蜡并无问题,那便是在宫中出了差错。除去库房,便是当差的尙仪局出了差错,或在揽月殿上被人动了手脚。
赵德妃与林贵妃一同掌管尚仪局,既然林氏无辜,赵德妃便可疑了。
元明帝目光沉沉扫过来,赵德妃上前一步,跟着屈膝跪下,声音不高不低,清楚地道:“皇上,臣妾对灯烛一事,不及贵妃娘娘了若指掌。臣妾不懂如何做假蜂蜡,对香料知之甚少。臣妾管着灯烛处这些年,从未发现灯烛有任何不妥之处。皇上曾教导臣妾,不懂之事,要不耻下问,臣妾一直记得。假蜂蜡这般明显之事,臣妾便是再愚钝不堪,也决计不会去做。”
与林贵妃一样,赵德妃不哭不闹,她讲道理,摆事实,有理有据洗清嫌疑。
且赵德妃之言,还替林贵妃以及林氏撇清了关系。以前林氏进贡的蜂蜡从未出错,却在生辰时出事,实在是太过蹊跷。
她们两人皆与此无关,余下来,便是库房出了差错。
江舲头皮发麻,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脑中乱七八糟,不断回荡着:“死了死了,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这个破差使,没钱拿,还要填进一条命去!”
元明帝眉头蹙起,被江舲喊得耳朵都疼。他压根没怀疑过她,毕竟她懒惰,不求上进,成日除了吃,便是睡。以她的本事,在短短时日内,决计做不到。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恳请彻查!”江舲忙跪下来,惨白着脸,梗着脖子喊冤。
面对着众人的局促,让江舲浑身控制不住变得僵硬,话也结结巴巴:“臣妾不懂什么蜂蜡,白蜡,连账本都没看完,库房那边也不熟悉。臣妾刚被皇上封为美人,又住进了繁英阁……皇上是臣妾的天,臣妾只有感激不尽,盼着皇上能寿与天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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