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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白尴尬地收回手,道:“当然,当然。”
“问他,”楚休言对东倭翻译道,“他的东家在哪里?协议去哪里签?”
葛白对东倭翻译道:“请东倭小友稍事片刻,等我们搬完货,东家就会亲自过来签协议。”
楚休言对东倭翻译道:“他们不要船吗?”
葛白对东倭翻译道:“我们要用自己的船。”
楚休言撇撇嘴,对东倭翻译道:“随他们便罢!”转身出了底舱。
不知何时,野渡头边已停了五艘小船。
楚休言吩咐东倭翻译将桌椅搬到甲板上,她点燃一炷香,坐在甲板上,看着葛白指挥手下人将晶矿搬上小船,一船载两袋,分五船送上大船。
等小船出发的时候,刚好燃尽一炷香,说明过去了一刻钟。
楚休言又点了一炷香。
葛白没有随小船返航大船,而是与楚休言隔桌而坐,陪笑道:“多有失礼之处,还请东倭小友见谅!”他故意环视一周,又道,“今日怎么只小友一人来,你阿姊呢?”
楚休言对东倭翻译道:“阿姊死里逃生,因惊吓过度,夜不能寐,又不慎感染了风寒,以致今日卧床不起。”继而切齿道,“葛先生开个价,张耀祖项上人头值什么数?”
葛白笑而不语,只遥遥望着河心的大船。
楚休言催促道:“张耀祖项上人头值什么数?”
葛白嘴里吐出两个字,道:“无价!”
楚休言笑道:“世上哪有无价之说,不过是没有达到葛先生的要求而已。”她竖起右手食指,“一万两银!”
葛白恶狠狠地瞪着楚休言,“呸”了一声,蔑笑道:“百刃仆射家的公子,你就算让我当上大同首富,我也不不屑于听你号令去杀他。”他把脸凑近楚休言,“你最好识相点,别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楚休言把头扭开,默而不语。
第二柱香烧完,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
一条船头悬挂河灯的小船轻悠悠划过平静无波的河面,朝野渡头驶来。
楚休言凝神望向河灯小船,船中端坐一人,其貌不扬,但眼睛锐利无比,在夜色中闪烁着惨森森的光芒,就像一对黑色的夜明珠。
上次匆匆一面,楚休言并未看清车夫的样貌,此时也不敢确定来者究竟是不是车夫。
楚休言心生一计,猛地站起身来,奔到车夫面前,抓起他的手,无比热切地欢迎道:“车先生,幸会幸会!”
车夫一愣,面露困惑之色,道:“东倭小友缘何唤我车先生?”
楚休言笑道:“上次匆匆一别,无缘得悉先生名讳。不过,先生既以车夫身份示人,小女便取‘车’为姓,以称先生。”
“东家,”葛白态度恭敬,站到车夫身侧,道,“真的要签协议吗?”
车夫道:“自然要签。你方才也验过货了,晶体纯度极高,远远高于添禄的货。在商言商,利益永远摆在人情前头。”
葛白犹疑道:“日后怎么跟张公子交代?”
车夫撂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道:“他会理解的。”
晶矿7
轰隆。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
空气又湿又闷,没有风,楚休言在甲板上已热得满头是汗,感觉全身潮乎乎的,毫笔拿在手里都有种难受的粘滞感。她在协议上签好了名,将笔和协议递给车夫。
车夫接过笔,粗略扫了眼协议,似乎丝毫不在意协议里写了什么,然后抬眼盯着相对而坐的楚休言,道:“我想改个条款。”
楚休言对上车夫的眼神,好奇道:“什么条款?”
“我们决定派人亲自前往贵国,直接去矿场采购原矿,加工提纯后自行运回大同,就不劳小友费心了。”车夫拿出自己带来的东倭语协议,展开放在桌上,推到楚休言面前,道,“我的名已经签好了,请小友过目!”
楚休言第一眼看的就是签名。车夫签的是汉字,“于禁”二字写得工整端正,一笔一划尽显刚毅强横之作风,与他其貌不扬的外貌不甚相符。
楚休言细看了一遍协议,虽然条款不多,内容也很简单,但她还是在字里行间品出了于禁一伙人在东倭配制寒天,运来大同售卖的谋划。
楚休言拿着毫笔,默然半晌,似乎下不定决心。
“东倭小友,我们亲自前往贵国买矿的心意已决,这份协议,无论你签与不签,都不能左右我们的决定。不过,你若是签了,就能率先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也会第一时间买下你所有的晶矿库存,让你无须再为晶矿积填而苦恼。”于禁指节轻叩桌面,劝道,“签了吧!”
楚休言踌躇难断,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缓缓踱着方步,忽又坐下,提笔签了名。
“好啊!小友果然是个明白人。”于禁抚掌而笑,拍拍楚休言的肩膀,道,“合作愉快!”
楚休言愁容满面,勉强挤出个笑容,点头不语。
新协议的内容实在落差太大,原矿价格被压低到一石一百银,而原矿中只有一成杂质,换言之,于禁一伙人轻易就能得原矿中占九成的晶矿,价格不仅远远低于五石五千银的现行市场价,甚至比原本一石五百银都要低了许多。加之方才运走的,无偿赠与的五石晶矿,一来一回,楚休言亏得祖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愁得只能叹气。
楚休言越是苦恼,于禁和葛白就越是自以为占到了大便宜,嘴角眉梢是压不住的欢喜。
协议一式两份,于禁收好自己那份,兴冲冲地登上小船,招呼船手速速划回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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