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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蚝油瓶子递了过去,“杨杨私底下也跟我说过这个话,说什么时候也能见见你们,也盼着你们家也能接纳他,我说这事儿急不来,一个要看康遂的意思,再一个,一定要尊重长辈,在你们心里没接纳之前,不往跟前凑,不给你们添堵,这就是最基本的尊重。”
周盛楠假装被油烟呛了,撇开头蹭了下眼睛。
“我和杨杨爸也聊起过,我们想着,哪怕你们态度明确不接受,两家以后不见面不来往,我们也没说的,因为这种事儿放嘴里说说简单,什么要开明,要大度,但作为父母,真正接受起来有多难,我心里比谁都知道,而且我更知道你不接受不是见不得孩子好,正相反,你是怕他过得不好,怕他以后没个稳妥,没着没落,我跟你一样当妈的人,我怎么能不明白呢?”
“但你也得信,姐,康遂他也明白,他也比谁都知道你的心,也在让自己接受你的这种不接受,他已经很努力地在两相平衡了。”陶月华真心实意地说:“康遂是个好孩子,你是他妈,一定也比谁都知道。”
“杨杨妈……”周盛楠眼睛已经红得藏不住了,她看看陶月华,哽咽着扭过头去:“……杨杨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真是福气。”她嘴角颤抖着,但眼里这一刻,再没有了那种纠结痛苦,而是涌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释然和感激。
陶月华没盯着她看,自然而然地接过出锅的菜,放到一旁用盖碗盖起来,“好赖都是自家的孩子,福不福气的,这不就是咱当父母该做的吗?风吹雨打得替他挡,刀山火海得替他蹚,不然你说,老天爷为什么要给每个孩子都安排个爸爸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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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杨走到厨房门口想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候,周盛楠压低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就正好传进了耳朵里。
“……他那时候那么喜欢那个男孩子……我真的后悔不应该……我对不起康遂,对不起他那个同学……”
路杨下意识回头,看着坐在沙发里,正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米糊慢慢啜饮的人。
康遂似有所感,在笑着听着两个爸相谈正欢的间隙里,抬眼看了眼路杨,路杨立即躲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厨房里两个妈也不知道都聊了些什么,这短短多大点儿功夫,竟然就已经推心置腹、这么掏心掏肺起来。
周盛楠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那次真的伤他太深了,我也后悔了很多年,直到现在想起来还在后悔……”
“……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谈过,十年了……你说他这性子硬不硬……”
“……我要是早点想通这个道理,亲情关系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应该像你一样做个通情达理的好妈妈……”
“你可别这么说,”陶月华嗓门还是大一些,连连摆手:“咱们两个这情况就不一样呢,我是从儿子再也说不了话开始,心里才就剩这么一个念想,我啊,太心疼他了,就想着这辈子只要他过得高兴,我就什么都不图了,什么都依着他,你说我还求什么呢?孩子这辈子都注定不顺溜了,都不知道以后还会遇上多少难处,难不成回到家,我还再给他添难处吗?我是他妈,我就得护着,就得托着,我得让他不管遇上什么事儿,只要一回头,他爸妈就永远在呢,我不让他害怕。”
路杨听得怔怔地,嗓子眼儿里忽然就发堵,眼睛又酸又胀。
康遂开口叫他:“杨杨。”他回过头,康遂温温和和地说:“过来。”他就走了过去。
两个爸已经起身在屋里四处转着看去了,康家业在说什么这房子以后就给杨杨他俩住,路卫民就赶紧说什么家里也有房子有地有存款,什么逢年过节大家都一块儿回去,宽敞,还有什么钓鱼养花儿之类的……路杨感慨,这就畅想起未来的养老生活了吗?怎么这两对父母乍一见面,就都有点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的意思了呢……
父母那边是融洽了,但自己这边儿……路杨走过去,默默坐在了康遂一旁。
“怎么了?”康遂轻声问:“眼睛怎么还红了?”
路杨不“吭”声。
“刚是不是听见什么话了?”康遂拿过他的手轻轻握着,问。
路杨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能跟我说说吗?”
路杨想了想,板着小脸儿拿过手机打字:现在不方便,等大家都走了,我再问你。
他表情有些严肃,透着股说不上来是不开心还是不踏实的情绪,康遂愣了愣,低声问:“是生我气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路杨觉得点头也不太确切,摇头也不大对,他看了看康遂,心里酸溜溜沉闷闷地,想来想去,很不乐意地动了动被握住的指尖儿,在康遂掌心里轻轻抠了抠。
这天吃完了这顿饭,康家业给路杨包了个一万的红包,说这是叔叔阿姨给的一点零花钱,意思呢就都在里头了。陶月华见状二话不说,当即让路卫民下楼找了个at机取钱,这次谁也没能拦住,两口子直接给康遂包了一万八千八。
康遂笑说:“谢谢路叔,谢谢陶姨。”陶月华说:“谢什么,你往常给杨杨买过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他回去每回都告诉我呢。”
康遂笑着把红包塞进路杨手里,低声说:“放你那儿,帮我存着。”路杨抿着嘴笑,轻轻点了点头。
路卫民夫妻俩回去是康家业和周盛楠开车去送的,临走前,周盛楠回身看了看康遂,又看了看路杨,说:“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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