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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死了,我以为我没有太难过,可是大半年里,我都会梦见它,看到果仁,看到绘本里的小动物,都会想起它。”
“我以为我就养过这一只宠物,是后面翻看相册,我才发现,原来我以前还养过金鱼,养过乌龟,金鱼死了,乌龟跑了。可是我完全没印象。”
“妈应该以为我只是不明白死亡的概念,所以才没有不舍得它们。可是我早就知道什么是死亡了,科学绘本上写得很清楚。”
“我并没有我自己以为的那么有责任感。我只是在看到仓鼠的第一眼,就觉得它长得非常可爱,这才想要好好照顾它,想要对它负责。”
“养其它宠物的时候,我不见得会有这么尽心尽力。金鱼是想起来就喂一下,乌龟太安静了,太小一只了,我很快就忘了我把它带回家了。”
“同样的,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出于责任感,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而是因为你活泼,可爱,有很多奇思妙想,总是紧紧跟在我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我本来觉得你太黏人了,可是从某一天开始,我发现你如果不在我旁边,我会感到很寂寞。”
“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对你是这样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就黏着我,有什么都和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是有一次你喝醉了,我帮你擦拭身体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你是有欲望的。你的身体很漂亮,对我充满吸引力。于是我确定了,我是喜欢你的,是爱情性质的喜欢。”
“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离开了。”
许漫溪一直认真地听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晏今时酷似混血的美貌和优雅气质太占优势了,以至于对方坦然地说出少儿不宜的话语时,一点都不会轻佻或低级,反倒显得无比性感。
他咽了咽口水,整张脸都红透了,想起他和晏今时那一回的互帮互助,这才知道那不是偶然,不是哥哥弟弟间正常的举动,而是晏今时也对他、也对他……
在晏今时讲述之前,他还在想这会不会只是又一场美梦,是他太喜欢晏今时了,从而杜撰出这样一个两情相悦的情境来哄自己。
但晏今时的陈述太有条理,太具有说服力,仅凭他自己的脑补是不可能构筑出这么有逻辑的话语的。
晏今时真的喜欢他,而且是从很久之前就也喜欢他了。
他被这么大、这么厚实的一张馅饼砸得眼冒金星。饼里馅料充足,全是他爱吃的食物,可是这样也没问题吗,他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在得知赵予玫没有怪过他之前,他一度觉得那种疲惫的、西西弗斯式的生活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就应当无止境地把那块巨石推到山上,在接近山顶的时候,巨石又不由分说地滚落,他就在这重复的徒劳里假装自己得以减轻一部分的罪孽。
然而现在,晏今时替他拿走了这块巨石,把他带离了这座山。他浑身轻松得不像话,也因此质疑起这轻松与他的适配性来。
赵予玫是不怪他了,但是他的亲生父母呢?要不是他,父母说不定就能够存活下来,不必因为救他而死。
晏今时说完了喜欢笨狗的理由,见对方的脸蛋一会红扑扑的,一会又咬着嘴唇陷入纠结之中,就没再打扰后者的思索,将车开到了一家高级餐厅旁,想起他先前去参加某某某的生日宴会前,曾在停车场里见到的身影。
那应该就是趁着周末出来打工的许漫溪。要洗车,要端盘子,要做所有琐碎的、劳累的杂活。
还要在远远望见他的时候,因为负罪感而躲藏起来,不敢和他见面。
心脏再次传来疼痛难忍的感觉,只是这回程度没那么重,大概他的大脑也意识到了,虽然许漫溪度过了非常艰辛的一段时光,但万幸一切都不算最晚,他还有机会弥补,有机会把笨狗的脸颊肉养回来——这次不是出于报复心理。
他给许漫溪点了牛排,用刀叉把肉切成小块,餐厅的服务员不免又频频望向这里,让他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独自带着笨狗来西餐厅吃饭的。吃完饭,他们会手牵手过马路回家,笨狗总会将他的手牵得格外紧,好像生怕松了一点,就会和他走丢。
万幸,差点和他走丢的笨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许漫溪在餐厅门口等着晏今时把车开过来,旁边有一对年轻恩爱的夫妇,妻子推着婴儿车,和丈夫轻声说着什么。
一辆汽车从拐角处出现,不知道车主是不是醉酒驾驶,车速极快,明明是红灯也不刹车,而沉浸在甜蜜氛围里的夫妇并未留意到这点,仍想要推着车走过马路。
“小心!”许漫溪喊道。
他下意识地往夫妇那边跑,想要拦住这一家人,但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石块,石块滚落出去,卡在婴儿车的轮子前方,极速驶过的汽车就这样与一家人擦身而过,撞到了面前的大巴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许漫溪急忙跑过去,想确认一家三口的安全,“你们还好吗?”
夫妇俩顾不上搭理他,一把抱起婴儿车里安然无恙的小宝宝,心有余悸地对视了一眼。
而后,女人温声哄着怀里欲哭的婴儿,“漫溪乖,妈妈在,爸爸也在,我们都没事呢。漫溪的婴儿车被小石头卡住了,救了爸爸妈妈一命,是不是?”
许漫溪站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夫妇俩不是不搭理他,而是根本就没法听见他的话,因为他们正处于不同的时空里。丈夫搂住妻子,庆幸道,“还好你和宝宝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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