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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拓垂下眼眸:“与其指望他人,不如靠自己。孔军能围城,是因为他们有粮。可倘若他们也没了粮,那还能围吗?”
柯自怀猛地放下手,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的意思,派一队奇兵悄悄去到孔军营地,将他们的粮一把火给烧了?”
不待秦拓回答,他又腾地站起,在屋内来回踱步:“不需要太多人马,只需十精锐。到时候我带兵出城佯攻,吸引孔军注意,那支精锐就趁机烧粮。”
柯自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拓:“这几十人必须个个精悍,还得有那百里挑一的好手坐镇才行。”
“我——”
“就是你!”柯自怀大步上前,一把握住秦拓的手:“你想的这个法子确实很妙,那便由你带着人去。”
“但是——”
“其他人选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今晚子时就出发。”柯自怀拍拍秦拓的肩,“我先回营安排,你且收拾一下,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你。”
柯自怀说完,便大步走向房门,匆匆离开了屋子。从他推门而入到离开,前后不过盏茶时间,就已经敲定了整个行动。
秦拓仍坐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穿过院落,直至翻墙离开,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他仰起头,看着房顶上那个之前被云眠撞出的洞,半晌后突然嗤笑出声,又错了错牙:“……老狐狸。”
但他同时也发现,自己虽然入了柯自怀的彀,内心却并无抵触,甚至都没有半分不悦。
或许本就存了出手的念头,只是需要一个由头。
秦拓起身穿衣,将黑发束起,系紧腰带,裤腿利落地扎进靴筒。最后,他在云眠身旁坐下,黑刀靠在床侧,只静静等来接他的人。
当柯自怀派来的人来接秦拓时,秦拓已整装完毕。
待两名士兵进门,他抓起黑刀,瞧了眼还躺在床上酣睡的云眠:“你们得留个人在这里。”
之前他去守城,就有那孔军细作进了这宅子,他怕万一再出现类似情况,不放心留云眠一人。
士兵却道:“参军吩咐,让你将你弟弟带去营地里安置。”
秦拓略一思忖,觉得这样更稳妥,便去叫醒云眠。
云眠却睡得沉,任凭怎么摇晃也不睁眼,只软软倒在他怀里。他只得取来背篼,将装着金豆和换洗衣物的包袱垫在底层,再将云眠放进去。
出了院子,院墙外拴着三匹马,士兵见秦拓盯着那马看,便问了一句:“你会骑马吗?”
秦拓没直接回答,只说了句:“没骑过。”
“那我带着你?”
秦拓却已走上前,拍了拍马背,眼睛微亮:“我可以试试。”
他说着便要往马背上攀,士兵迟疑地问:“要不让我来背着你弟弟?”
秦拓原想说不必,但见两名士兵一脸担心,便还是将背篼递了过去。
他翻身跨上马背,一夹马腹,转眼便冲出巷口,消失在拐角处,只余下一串得得马蹄声。
两名士兵收回视线,正要各自上马,便听见巷子外砰一声闷响。
两人大惊,赶紧冲出巷子,只见那匹马仍在长街上狂奔,但马背上已经没了人。
少年从街旁的草垛里爬出,一边往回走,一边拍去头身上的草屑,语气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把背篼给我吧,这骑马没什么意思,你们先走,我跑着也能跟上。”
深夜的长街上空无一人,两匹战马疾驰而过。秦拓飞奔在马侧,他身后的竹篓里,云眠仰着头,被迎面的疾风吹得呼吸不畅,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却也依旧在呼呼大睡。
半炷香后,军营主帐内灯火通明。柯自怀端坐主位,两侧长案整齐排列,几十名劲装士兵分坐两旁。
秦拓坐于柯自怀左手首位,旁边紧挨着厉三刀。
“王宇。”
“属下在。”一名校尉站起了身。
“此次焚粮重任,便交由你全权指挥。”
“是。”
“陈和阔。”
“属下在。”
“着你协助王宇行事,若遇军情,可临机决断。”
“是。”
……
士兵们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睡在背篼里的小孩动了动,依旧闭着眼,却伸出两只手轻轻抓握,口里含混地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云眠被士兵们的动静吵醒,立即又把自己哄睡着了。
柯自怀将诸事安排妥当后,沉声道:“先用饭食,大家吃饱了再行动。”
话音刚落,几名伙夫便挑着食桶进入帐篷,给每人面前摆了一碗白米饭,饭上还盖着三片油亮的腊肉,每一片都有手指厚。
柯自怀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脸庞,忽而起身,端起面前的水碗:“此战需谨慎,不得饮酒,自怀便以水当酒,敬诸位一杯。待到驱走孔贼,守下卢城之时,再与诸君敞怀痛饮。”
“谢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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