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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确实不错。”文丽拉着翠儿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既然你们都有意,那我找个时间,让赵叔去探探小周的口风。若是他也有心,等过了这阵子,就给你们把事办了。你的嫁妆,我早就给你备好了。”
翠儿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小姐……我、我不想这么早嫁人,我还想多伺候您几年呢。您现在又有了身子,身边离不开人。”
“傻丫头,嫁了人一样可以在我身边做事。”文丽拍拍她的手,“难不成我还会让你回家当煮饭婆不成?再说了,我都习惯了你的照顾,没你在身边可不行。”
主仆俩正说着体己话,院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文丽心头一跳,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果然是沈知柏那辆福特轿车,车头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想来是从城郊伤兵营那边回来的。
她刚转身,沈知柏就推门进来了。军绿色的呢子大衣上沾着寒气,鼻梁上架的玳瑁眼镜蒙着层白雾,看见文丽时,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子:“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文丽迎上去,伸手替他解大衣纽扣,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腕,忍不住蹙眉,“又去伤兵营了?”
“嗯,有个小战士弹片卡在颅内,情况危急。”沈知柏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焐,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温柔,“手术很成功,放心。”他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忽然顿住,“你身上……”
文丽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故意板起脸:“怎么了?我身上有味儿?”
“有奶香味。”沈知柏低笑,伸手轻轻抚上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我们的宝宝在叫我回家呢。”
这话说得文丽耳根发烫,拍开他的手:“竟会耍宝。厨房温着鸡汤,我去给你盛。”
沈知柏却不让她动,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别动,让我抱会儿。”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混着硝烟的冷冽,此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文丽靠在沈知柏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安稳。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了,”文丽忽然想起翠儿的事,转过身看着沈知柏,“翠儿有心仪之人了,是账房小周。我想着等过阵子局势稳些,就给他们办了婚事。”
沈知柏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笑意:“小周那孩子不错,老实本分,对翠儿也上心。前几日我还看见他偷偷给翠儿塞糖糕,被翠儿红着脸推开了。”
文丽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都看见了,我还以为他们藏得挺好呢。翠儿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得给她备一份体面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上海滩独女14
“应该的。”沈知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放心,这事我会跟岳父商量,定不会委屈了翠儿。你还怀着孕,就别操心这些了。”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流逝。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风卷着雪花,给上海滩披上了一层银装。翠儿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文家和周家商量着,定在腊月十六这天办喜事。
“小姐,您快瞧瞧这样式可还成?”翠儿捧着大红嫁衣走过来,脸上飞起两团红云,“周家送来的料子,我自个儿绣了鸳鸯戏水”
文丽接过嫁衣细看,针脚细密匀称,鸳鸯活灵活现,可见是下了苦工的。她故意打趣:“哟,咱们翠儿姑娘这是着急成婚了?针线都比平日快三分呢。”
“小姐!”翠儿跺脚,羞得要去抢嫁衣,“您再取笑,我、我就不嫁了!”
“胡说。”文丽将嫁衣仔细叠好,拉翠儿坐在身边,“小周是个踏实人,你嫁过去我放心。嫁妆我都备好了,城南那间绸缎铺子以后归你管着,也算有个倚仗。”
翠儿眼眶一红:“我不要铺子,就想一辈子伺候小姐”
“傻话。”文丽替她理了理鬓发,“女人家有了倚仗婚后才更好过些。”
乱世里的婚事办得仓促却不减郑重。腊月十六那日,文公馆到底还是张灯结彩了一回。翠儿穿着自己绣的嫁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开开心心的上了花轿。
鞭炮声碎雪声中,文丽倚在沈知柏怀里,望着花轿消失在街角,轻轻叹了口气:“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翠儿说要一辈子照顾文丽,也确实表现在了行动上。三朝回门过后,她便回了文丽身边继续当个大丫鬟。
“小姐,这是刚炖好的燕窝,加了您爱吃的桂圆。”翠儿端着白瓷盅进来。
文丽接过燕窝,看着翠儿鬓边新换的珍珠钗,忍不住笑道:“如今都是周家少奶奶了,还总围着我转,就不怕小周吃醋?”
翠儿脸颊微红,却认真道:“您怀着孕呢,身边离不得人。再说小周也支持我,他说您待我恩重,能多照顾您是我的福气。”
正说着,院外传来汽车鸣笛声。翠儿眼睛一亮:“定是姑爷回来了!”说着便快步出去接。
文丽放下燕窝盅,刚起身,就见沈知柏大步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件驼色羊毛大衣,领口沾着雪粒,却难掩眼底的笑意:“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公文包取出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竟是一对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还缀着小巧的铃铛,一晃就发出清脆声响。
“给宝宝的?”文丽指尖轻轻碰了碰铃铛,心头一阵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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