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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文丽盯着他挺直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霍沉舟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军政府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民族工业了？

“所以少帅的意思是？”她不动声色地问。

霍沉舟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中：“我可以为文家提供保护。”

“条件呢？”文丽直截了当地问。

霍沉舟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干脆，微微挑眉：“文小姐果然爽快。条件很简单——文家染坊的技术共享，霍家军需厂的布料供应由文家负责。”

文丽差点笑出声来。原来如此！霍家父子打的是这个主意——既要在父亲面前装好人，又想趁机吞下文家的核心技术。难怪霍沉舟会亲自登门，还带着那份调查报告。

“少帅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站起身，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不过文家虽然现在处境艰难，但还没到卖祖产的地步。”

霍沉舟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文小姐，现在的上海滩不是你逞强的地方。青帮的手段，你应该有所耳闻。”

文丽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五万大洋的支票，轻轻放回霍沉舟手中：“替我谢谢霍大帅的好意。至于青帮”她抬眼直视霍沉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自己想办法应付。”

霍沉舟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轻笑一声：“有意思。”他将支票收回军装内袋，“文小姐比我想象的有骨气。不过”他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逞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文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记住我的号码，”霍沉舟在她耳边报出一串数字，“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打来。”

文丽挣脱他的手，强自镇定道：“少帅请回吧，家父需要静养。”

霍沉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文丽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小姐”翠儿从偏厅探头进来，“霍少帅走了？”

文丽点点头，突然觉得双腿发软，跌坐在沙发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大胆——居然当面拒绝了上海滩最有权势的军阀之子。

“翠儿，去把沈先生给的安神茶泡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再让厨房准备些点心，我饿了。”

翠儿连忙去张罗。文丽独自坐在客厅里，回想着霍沉舟说的每一句话。日本人盯上了文家的染技，青帮在背后搞鬼，霍家想趁火打劫这局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小姐，茶来了。”翠儿端着茶盘进来，上面除了茶壶，还有几块绿豆糕。

文丽倒了一杯茶，浅琥珀色的茶汤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抿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味道并不苦涩，反而带着一丝清甜，喝下去后，紧绷的神经果然舒缓了不少。

“这沈先生”文丽若有所思地看着茶杯，“是什么来头？”

翠儿歪着头想了想：“听说是济世堂新来的坐堂大夫，留过洋的，医术可好了。上个月王太太的顽疾就是他治好的。”

文丽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喝完茶，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便起身去了书房。

文丽在书房翻了半天，终于从积灰的账册里扒出些门道。她发现文家染坊曾经与几家小商户有过合作，虽规模不大，但这些小商户在周边县城有一定销路。文丽眼睛一亮，或许可以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就在这时，翠儿惊喜地跑进来：“小姐！老爷醒了，说要见您！”

文修远的卧室里，他正靠在床头，脸色比早晨好了些。看见女儿进来，他艰难地抬起手：“丽儿霍家来人了？”

文丽握住父亲微凉的手，柔声道：“爹，您别操心这些。霍少帅来过，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

文修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是爹没用没护好你，也守不住家业”

“爹您别这么说。”文丽眼眶泛红，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文家不会倒，我会和爹一起把它撑起来的。”

文丽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爹，我想把咱们积压的绸缎改制成新式旗袍，先从那些县城商户入手，打开销路。”

文修远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新式旗袍？可那些老主顾只认传统样式”

“爹，时代在变，衣裳也得跟着变。”文丽语气笃定，“我看过娘留下的设计图，咱们可以中西结合，做出既好看又实穿的样式。”

她拿出自己画的设计稿，指着上面的线条解释：“您看这里，收腰更显身段，开衩高低适中，既能展露风情又不失端庄。咱们的‘雨过天青’色配上这新式剪裁，肯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上海滩独女5

文修远看着图纸上灵动的线条，又看看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笔触——像极了亡妻当年的风格。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眼眶湿润，“爹信你！家里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

文丽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

文家染坊的晒布场上，一匹匹绸缎在阳光下泛着独特的青蓝色。这就是文家祖传的“雨过天青”色，据说配方来自宋代官窑，经过十几道工序才能染出这种既像雨后晴空又似青瓷釉色的独特颜色。

“小姐，这些料子再卖不出去，下个月工人们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了。”老管事赵叔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厚厚一叠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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