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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将他安置在何处?”
刘叔抱着人上前,站在马车前与苏弱水说话。
隔着一层马车帘子,有暖香从里面萦绕出来。
少年身体无法行动,却警惕性十足,像只垂死挣扎的狗崽子,用力抬目。
战栗眼睫下是一双极黑的眸,白色霜雪凝结在睫毛上,掩住了眸中暗色。
陆泾川看到一条缝。
那是一条马车帘子的窄缝,因为风雪,帘子虚虚拉开一角,只能隐隐绰绰看到一点里面的温光。
突然,一阵逆风吹起帘子。
昂贵的琉璃灯轻轻摇晃,下面的水晶流苏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视线往下,是一位躺在锦绣堆里的清丽美人。
她很瘦,脸上带着一股病弱气,像是常年病气缠身,唯一带颜色的是那额间一点红痣,艳丽的朱砂色,像从肌肤里沁出来的血。
绣着金丝线的靠枕被随意摆放垫在身下,厚重的白色裘衣掩住少女素白纤细的身形,一头天然乌黑长发蜿蜒而落,发尾搭在苍白却柔美的指尖上。
她单手怀抱着一只手炉,纤弱的手腕上绕着一串佛珠,面前的小案上还摆着新鲜的糕点和氤氲着热气的奶茶,眼帘下垂之时,眉间胭脂痣颜色更甚,透出一股天生的悲天悯人感。
如同一尊横在马车内的小菩萨。
千金难得的熏香萦绕而出,风落,帘子坠下。
隔着一层帘子,两人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一道温软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放最后面的马车里。”
“是,郡主。”
-
马车内升起炭盆,被冻僵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有随行医士正在替他抹药。
衣服料子几乎跟肉黏合在一起,医士皱着眉,看少年半阖着眉眼,似是醒了。
“我要替你处理伤口了,你若是疼便喊出来。”
旁人看着都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少年却只是蹙了蹙眉,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实在是能忍痛。
马车内烧了炭盆,温度比外面暖和多了。
医士替少年处理完,惊叹于其忍耐力,然后安慰少年道:“你放心,咱们郡主最是菩萨心肠、温柔良善,你既上了郡主的马车,只要不犯错,必能吃上一口饱饭。”
菩萨心肠,温柔良善。
少年黝黑的眼瞳落到那医士脸上,幽黑深沉的一双眸,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符。
医士冷不丁有点发怵,他起身,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出了马车。
少年的目光追随着他,马车帘子被医士掀起,风雪涌入,那一瞬间,冷意充斥鼻腔,卷入伤口,他的呼吸骤然一沉。
陆泾川看到最前面那辆异常瑰丽高大的马车一角,他低低喘息一声,似又嗅到那股昂贵熏香的味道,冲散鼻腔内的血腥气,还有那句:不要救。
-
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浅白的日头似出非出,带着盈盈暖意照入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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