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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哪里?”
“不知道?。”
“但大概,在路上?。”
她反驳了母亲,可?难得?的,她们没有吵架。葛天舒那时的笑容甚至带有赞许。很久以后,当葛思宁真正拥有完整的选择权以后,她才明白妈妈的苦心。她对葛思宁的期待从来不是顺从或反抗,硬币只有两面,人?生?的可?能?性却不是。
然而这件事情的推进却比葛思宁想?象中困难。
忽略其他琐碎的事情不谈,王远意的反对就是葛思宁目前最大的阻碍。
葛天舒清楚她为什么这样为难,因为葛思宁很在乎爸爸的感受。所?以她没有选择自己和丈夫协商,而是任由这对父女自己解决。她说:“如果你连这件事都处理不好,就不用考虑后续了。”
其实妈妈拥有这个家庭里的最高决定权,但无论是为了回避冲突也好,想?让葛思宁试着去面对也好,总之?她置之?不理,任由他们发动?了有史以来第一场,以葛思宁和爸爸为当事人?的冷战。
这主演阵容简直前所?未有,葛思宁看惯了家里的冲突,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上?这个擂台,而且对手还是王远意。
如果说她和妈妈的战争是刀光剑影,每次交手都往对方最痛、最脆弱的地方进攻的话,那她和王远意之?间简直是死局——因为他们都不舍得让对方难过,又无法?为对方妥协,倔强和倔强的交锋,实在不知道什么该怎么输,又怎么赢。
可葛思宁决定的事情从未回过头,她觉得?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从来没有改变过的优点?。
这么重要的事,最起码要告知家人?。所?以很少给葛朝越发信息的葛思宁,破天荒地地给哥哥打了通电话。
她知道?大概率是打不通的,他那边的信号全凭天意,有时候去到偏僻之?境,能?两三个月不见踪影。
看着呼叫失败的提示,葛思宁打开和葛朝越的对话框。
哥哥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给她发一张照片,还有坐标。葛思宁点?开,地图总是白茫茫的一片。而她每次都只回复一句“平安”,这是她最卑微也最诚恳的祈求。两年了,他们默契地维持着这样的联系。
许是心有灵犀吧,过了十几个小时,葛朝越居然回了个问号。这是他回消息最快的一次。葛思宁本来都惊喜得?弹起来了,又看到他紧接着发来的一句:“天气?不好,等我下山再给你回电话。”
葛思宁等了两天没等到,本来都不抱期待了。然而半个月以后,一个陌生?归属地的奇怪号码连续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她原本都当诈骗电话挂掉了,但想?想?,哪个骗子这么锲而不舍呢?
接起来,听到葛朝越很不耐烦的一声“喂”,葛思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效率简直令人?发指。她心想?,干脆等她学成归来再打过来好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好不容易联系上?他,葛思宁简练地把事情说了一下。掐头去尾提取枝干,只有陈述没有情绪。怕他担心。
葛朝越在那头不知道?在踩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树枝。
葛思宁原以为他会是最支持自己的人?,可?现在隔着屏幕聆听他的沉默,她心里突然没底。小时候她就是这样,顽皮捣蛋的哥哥都不支持、不会去做的事情,她也绝对不会尝试。
“想?好了?”
“……嗯。”
“啧。”他有些绷不住,“爸和妈怎么说?”
葛思宁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她刚买完东西路过公?园。不太想?立刻回家,于是走到秋千上?坐下。
她说:“没怎么说。”
葛朝越信她才有鬼了:“爸肯定不同意。”
“知道?你还问?”她被戳中心事,气?急败坏。
“其实我也不是很赞成。”
“为什么?”葛思宁有点?急了,“你自己不也是追求理想?和自由去了吗,怎么我就不行??”
她心里清楚其实是因为她和哥哥性格不同,如果说哥哥是真正的飞鸟,那她就是蜗牛。哥哥只需学会飞翔,而她却要丢掉自己赖以生?存的壳。他们需要做出的牺牲不一样。
葛朝越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他要挂了。
这段时间极端天气?频发,今天好不容易下山到镇上?补给物资,他才找到机会给葛思宁回电。
同事在催,葛朝越说:“回不去送你,别怪我。”
妹妹顿了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路平安。”
“……呜……”
葛思宁在电话那头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她本来想?说“嗯”,但开口还是没能?藏好哽咽。
昨晚刚下过雪,到处银装素裹。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声,葛思宁却迟迟没有熄屏。
她擦掉眼泪,看向不远处堆雪人?的一群小孩,睹物思人?地想?到小时候的哥哥和自己。
他们也有过这样的单纯快乐的童年,当年被葛朝越骗着吃雪的葛思宁从来没有想?过,长大后的某一天,她会坐在秋千上?怀念那些瞬间。
原来长大,也没有她想?得?那么好。
新春佳节,爷爷奶奶家一片欢声笑语。今年家族里添了不少人?丁,所?以比往年热闹了一点?。席间,葛天舒突然开口提及了葛思宁要去英国交换的事情,吓得?葛思宁筷子都掉了:“妈……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亲戚却没理会这细若蚊声的辩解,像是找到什么值得?讨论的议题一样开始问东问西,葛思宁一张嘴哪里说得?过十几张嘴,在一张张好奇面孔里,王远意的沉默显得?那么特殊。他是在座的人?当中和葛思宁关系最亲密的人?,可?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仿佛他才是最无所?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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