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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酝酿,也在鼓起勇气。
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李璟川如同前两日一样,饭后便进了书房,门依旧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舒榆在客厅徘徊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房门口,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响。
“进来。”里面传来李璟川沉稳的声音。
她推开门,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评估报告,旁边还放着几份相关的规划图纸。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仿佛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期待。
“我看到这个了。”舒榆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份报告的封面,声音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璟川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做了一个放松的、倾听的姿态。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继续。
舒榆抿了抿唇,抬起眼直视他:“你之前派去g镇调研的人,还有拆迁办说的‘上面打招呼’,都是你安排的,对吗?”
“是。”李璟川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避。
他目光坦诚,“我让庄儒调取了项目的全部资料,也派了专业的建筑评估和文史调研小组下去,进行了更深入的实地勘察和资料搜集。”
一室春光嘘,一会有的是机会让你叫……
他伸手,将桌面上的报告向她那边推近了些,修长的手指点在报告的几处结论上,语气平缓地解释:“根据初步评估,你爷爷的老屋,以及相邻的几栋同期建筑,确实具有一定的地域代表性,建筑主体结构保存尚好,部分构建和装饰工艺反映了那个时期g镇民居的特色,单纯从建筑年龄和风貌保存度来看,具备一定的保留价值论证基础。”
舒榆的心随着他的话语微微提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开始闪烁。
然而,李璟川的话锋随即一转,带着理性的审慎:“但是,灿灿,这并不代表它们就一定能被完整保留下来。城市更新是系统工程,需要综合考量规划布局、基础设施嵌入、成本效益以及绝大多数居民的现实诉求。”
他的手指移向旁边的规划图纸,指向老屋所在片区:“目前的初步思路,并非简单地‘保’或‘拆’,专家组提出了几个可能的调整方案进行深入论证。比如,是否可以在新的规划中,尝试将这几栋最具价值的建筑进行‘有机更新’,保留其外观风貌和主要结构,内部进行适应性改造,赋予新的社区功能,比如小型展览馆、公共书屋或者手工艺作坊,这样,既留住了一段城市记忆和物理载体,也能让它融入新的社区生活,继续产生价值。”
李璟川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向舒榆,语气加重了些:“但这需要非常严谨的论证,需要平衡多方利益,修改原有的规划设计方案也需要履行复杂的程序,并非我一言可决,我所能做的,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推动进行更全面、更审慎的评估,为有价值的可能性,争取一个被正式讨论和考量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清晰的诚恳,也是在解释:“我没有在一开始给你明确的承诺,是因为在没有充分依据和可行方案之前,任何空头支票都是一种不负责任,我更不希望看到你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最后面临更大的失望。”
舒榆静静地听着,看着他沉静的面容,听着他条分缕析却又充满诚意的解释。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抛出冰冷政策和宏大叙事的市长,而是一个深入了解了具体情况、在复杂局面中努力寻找可行路径的男人。
他没有敷衍她,也没有滥用权力,而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大量扎实、专业且符合程序的工作。
她想起自己在g镇听到的街坊们对改善生活的期盼,想起自己曾觉得他冷漠官僚,此刻,那些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被忽略的真相。
他看到了她的痛苦,也看到了更广阔的现实;他尊重她的情感,也敬畏肩上的责任。
同时,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却更负责任的路。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舒榆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湿润的眼睫。
她不是委屈,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理解、触动和些许羞愧的情绪攫住了。
“我去过g镇了。”她声音微哑,终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坦诚的反思,“我找了以前的邻居,王奶奶,林叔他们,听了他们的想法。”
李璟川微微颔首,眼神温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才知道,”舒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大家其实很多是盼着改造的,老房子住着是不方便。王奶奶想要电梯,林叔想换个好做生意的铺面,我之前,只想着自己不能失去爷爷的老屋,好像有点太自私了,没看到这对很多人来说,其实是好事。”
她说出这些话,心里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承认自己的局限和狭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反而有一种释然。
李璟川看着她,眼神柔软了下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不是自私,灿灿。”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那是你很珍贵的情感,只是,当我们坐在不同的位置,需要考量的东西会不一样,你能看到并理解他们的需求,这本身就很好。”
他的理解和包容,让舒榆鼻尖再次发酸。
舒榆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紧,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力量和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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