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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到垃圾集中点扔了箱子,然后转身走向几步之外那个透明的候车亭。
亭子不大,隔绝了雨水,却隔不断深秋的寒意。
她收了伞,站在里面,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细密的水痕,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晃动的影像。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狼狈,在她身后响起:
“舒榆!”
舒榆心头一跳,蓦然转身。
顾言就站在亭子外,他没有打伞,头发和昂贵的西装外套都被雨水淋得半湿,显得有些仓促和落魄。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不甘、挫败,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热切。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榆蹙眉,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警惕。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玻璃壁。
“我,”顾言往前逼近一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没办法!展览成功了,可我们之间却完了?我不接受!舒榆,你告诉我,是不是李璟川逼你的?他用权势压你了对不对?你心里是有我的,我知道!”
他的话语混乱而急切,带着酒气,在狭小的亭子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雨水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潮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顾言,你清醒一点。”舒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你,这和李璟川没有关系,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请你离开,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纠缠。”
“无谓的纠缠?”顾言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忽然伸手,试图去抓舒榆的手臂,眼神变得有些骇人,“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你争取资源,为你办展!那个李璟川他懂什么?他除了会用他的地位。”
舒榆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猛地挥开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放手!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争执间,顾言的情绪更加失控,竟真的再次上前,一把用力抓住了舒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瞬间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袖口沾染到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就在舒榆奋力挣扎,考虑是否要高声呼救的瞬间,两束沉稳的汽车灯光如同破开雨幕的利刃,由远及近,无声无息地滑到亭子附近的车道上,稳稳停住。
灯光穿透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清晰地照亮了亭内拉扯的两人。
后座车门被推开,李璟川迈步下车。
他竟然也没有打伞,昂贵的羊绒大衣瞬间吸附了冰冷的雨水,颜色深沉下去。
细密的雨丝迅速打湿了他乌黑的短发,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一步步踏着湿滑的路面走来,步伐沉稳,踏水声轻微,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他的目光,越过雨丝和玻璃,精准地、毫无温度地落在顾言紧抓着舒榆手腕的那只手上,那眼神冷冽如数九寒冰,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放开她。”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这秋雨更显寒凉,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仿佛周围的雨声都因这三个字而凝滞了片刻。
顾言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冷厉惊得动作一僵,抓住舒榆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更强悍存在的畏惧。
手腕上的钳制一松,舒榆立刻将手抽回,白皙的皮肤上已然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她看着径直走向亭子的李璟川,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样甚至比顾言更显狼狈,但那份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在此刻构成了无比坚实可靠的屏障。
李璟川没有多看脸色煞白、僵立原地的顾言一眼。
他径直走入亭子,走到舒榆面前,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那带着他体温和湿意的重量瞬间包裹住她微颤的身体。
随即,他伸出手臂,以一种保护性极强的姿态,将她轻轻却坚定地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了外界的风雨与不堪。
“我们走。”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他拥着她,走出亭子,走向车门,自始至终,将失魂落魄的顾言彻底无视,留其在凄风冷雨中,如同一个彻底失败的背景板。
车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湿冷隔绝成两个世界。
舒榆靠在椅背上,披着他犹带湿气的大衣,手腕处隐隐作痛,心情复杂得如同车窗外被雨水搅乱的倒影。
惊魂未定,又因他恰如及时的出现和维护而心绪翻涌。
李璟川在她身边坐下,车门隔绝了雨声和令人不快的过往。
他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开车,而是侧过身,面向她。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还算干燥的折叠整齐的素色棉质手帕。
他没有说话,只是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伸出手,用那方干燥而柔软的手帕,动作极其轻柔地、细致地,为她擦拭脸上可能溅到的雨水和鬓角微湿的发丝。
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
舒榆抬起眼,看向他。
他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擦拭的动作耐心又小心,与刚才雨中那个眼神冰冷、气势逼人的他判若两人。
然而,当他偶尔抬眼,舒榆却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深处,此刻正翻涌着一股未能完全压制的、浓稠的戾气,如同被惊扰的深海,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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