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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婴儿纤细的脖颈,动作依旧轻柔,却让秋痕心头猛地一紧。
“奴婢明白。”秋痕深深低下头,声音愈发恭谨,“良娣慈悲为怀,不计前嫌,将小皇孙视若己出,这份胸襟,实在是……令人感佩。日后小皇孙在良娣膝下,必定能平安喜乐。至于……其他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不会有人提起。”
卫昀对秋痕的表态似乎颇为满意。他不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转而轻轻哼唱起一首不成调的、柔和的江南小曲,那是他幼时在江南外祖家学来的。婉转的曲调在静谧的室内流淌,哄着怀中的孩子睡得更沉。
唱了片刻,他复又抬头,看向窗外明净的秋空,眼神显得有些悠远。
“秋痕,你说……殿下此刻,会在做什么?”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与思念,“边关刚刚安定,朝中事务繁杂,他定然是极忙的。也不知……用了午膳没有?”
这瞬间的转变,又从那个心思深沉、言语如刀的谋划者,变回了那个一心系在夫君身上的温柔良娣。这收放自如的姿态,让秋痕心中更是敬畏。
“殿下心中定然也是惦记着良娣和小皇孙的。”秋痕赶忙安慰道,“想必忙完了政务,就会过来看望。”
卫昀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低声道:“我知殿下不易。所以……我们更要替他,守好这东宫后院的安宁,照顾好他的子嗣,让他……无后顾之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情深义重。但结合方才的言下之意,这“安宁”二字,背后又藏着多少血腥的铺垫与冷酷的算计?
阳光渐渐西斜,将室内染上一层暖金色。卫昀依旧静静地抱着孩子,姿态优美而安详,仿佛一幅绝美的慈母怀抱幼子图。只有偶尔当他抬起眼,目光掠过窗外那象征着权力中心的重重殿宇时,眼底深处才会飞快地闪过一丝锐利而炽热的光芒。
东宫的女主人之位,如今已然空悬。太子的心,大半都在他这里。唯一的嫡子,也落入了他的掌心。
前路的障碍,似乎都已被扫清。但他深知,宫廷之中,从无真正的安稳。今日之所得,需得明日之谨守。
“活下去才算……”他在心中,再次默念着这句他奉为圭臬的信条。温柔的面具之下,是一颗被野心与生存欲望锤炼得坚硬如铁的心。
揽昀阁内,温情脉脉;揽昀阁外,风云将起。这位看似柔弱的双儿良娣,已然稳稳地落下了他掌控东宫的又一枚重要棋子。
揽昀承恩
时序流转,寒意渐深的初冬,因太子的归来而显得暖意融融的东宫,似乎也驱散了几分季节的萧瑟。尤其是揽昀阁内,地龙烧得旺旺的,银丝炭在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混合着清雅的腊梅冷香,营造出一室春意盎然的假象。
萧承瑾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仪与冷肃,只着一身玄青色暗绣云纹的常服,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暖榻上。他怀中紧紧拥着的,正是一袭月白软缎宫装、墨发如瀑散落肩头的卫昀。
卫昀整个人都蜷缩在太子宽阔的胸膛前,脸颊贴着那温热的衣料,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太子腰间玉佩的流苏。
他眉眼低垂,唇角含着一抹羞怯而满足的浅笑,姿态是全然的依赖与顺从,宛如一只终于寻得庇护的乖巧狸猫。窗外偶有寒风掠过,吹动檐下的铁马,发出叮咚清脆的声响,更反衬出室内的静谧与缱绻。
“这几个月,孤不在宫中,委屈你了。”萧承瑾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事后方知的怜惜与歉疚,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卫昀单薄的背脊,“又要操持宫务,又要照顾那孩子,自己身子又不便……定然是辛苦万分。”
卫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分忧,是臣侍的本分,更是臣侍的福气。”他微微仰起头,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望着太子线条分明的下颌,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依恋,“只要殿下能平安归来,臣侍再苦再累,心里也是甜的。”
这恰到好处的表白,精准地搔到了萧承瑾心中最柔软的痒处。他低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怀中人清丽绝伦的容颜,指尖爱怜地拂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叹息般地道:“我的昀儿,总是这般懂事,叫孤如何不疼你?”
顿了顿,萧承瑾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此番你劳苦功高,孤都记在心里。东宫如今……位份最高的便是你这良娣,终究是委屈了你。孤已思量过,欲向父皇母后请旨,晋你为侧妃,赐号……”他略一沉吟,指尖在卫昀光滑的手背上轻轻划动,“便用‘柔’字如何?‘柔嘉维则’,最是衬你。”
侧妃!这已是东宫妾室中仅次于太子妃的最高位份!且有封号的侧妃,其尊荣与分量,更是非同一般。按照宫中规制,侧妃已有协助管理东宫事务的名正言顺之权,份例、仪仗乃至见礼的规格,都将大幅提升。
卫昀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混杂着狂喜与野心得到满足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但他脸上却并未立刻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反而是先浮现出一抹不知所措的惶恐与不安。他挣扎着想要从太子怀中起身行礼,却被萧承瑾牢牢按住。
“殿下!这……这如何使得?”卫昀声音微颤,眼中甚至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臣侍何德何能,敢居此高位?沈姐姐……她才刚去不久,臣侍心中悲痛犹在,实在不敢……不敢承受如此隆恩……”他提及逝去的太子妃,语气变得哽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与道德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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