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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他低声吟诵着,心中对玉笙的愧疚与怜爱更深。他知道,家中的玉笙,定也如这诗中所写,日日以泪洗面,肝肠寸断。他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回他的身边,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拭去他所有的泪水和不安。
然而,军务紧急,战事未平。他只能将这份蚀骨的思念深深压下,化作决胜千里的动力。他铺开军图,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为了边疆的安宁,也为了能早日回到那个有玉笙和孩子们等待的、温暖的家。
明月千里,照着边关冷营,也照着深闺绣户。同一片清辉下,两颗心在为彼此跳动,一份相思,两处闲愁。这漫漫长夜,与无尽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八百里加急
夏意渐浓,将军府庭院中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映衬着玉笙日益沉重的身姿。他已有近六个月的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但更磨人的,是那与日俱增的思念与担忧。自凌骁出征,已过四月有余。这百余个日日夜夜,玉笙全靠着凌骁定期托军驿送回的家书,来支撑着度过每一个提心吊胆的日子。
起初,书信还算频繁,大约半月一封。凌骁的字迹遒劲有力,一如他本人。信中,他报喜不报忧,总是说些“军中一切安好,戎狄已呈败象”、“将士用命,不日可望凯旋”之类的话,偶尔也会提及对玉笙和孩子们的刻骨思念。
“昨夜梦回,见笙儿倚门相望,承宇、承玥绕膝嬉戏,醒来惟见塞外冷月,铁衣寒光,恨不能插翅飞回汝等身边。”每每读到这样的字句,玉笙总是忍不住泪湿衣襟,将信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千里之外夫君的体温。
他总会即刻提笔回信,事无巨细地诉说家中近况:“承宇又长高了些,已能清晰地背诵《千字文》;承玥学会了给布娃娃穿衣,模样认真可爱;父亲母亲身体康健,时常念叨你;园中你亲手栽下的那株海棠,今春花开得极好……妾身与腹中胎儿均安,只是思念甚苦,夜夜盼君归。”
他不敢在信中过多流露悲伤,总是强打精神,写下鼓励和期盼的话语,将无尽的牵挂与泪水,化作纸上克制而深情的叮咛:“边关苦寒,望夫君务必珍重自身,添衣饱食,勿以家为念。待得凯旋之日,妾定携儿女,迎君于十里长亭。”
然而,近一个月来,那如期而至的家书,却骤然中断了。起初,玉笙还以为是军务繁忙,或是驿路耽搁。他依旧每日翘首以盼,听到门外稍有动静,便会急切地让丫鬟去查看是否有信使到来。可一次次的失望而归,让玉笙心中的不安如同疯长的野草,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他开始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白日里强打着精神,在老夫人和孩子们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处,却藏不住日益积聚的惊惧。老夫人也察觉到了异常,宽慰他道:“许是前方战事吃紧,骁儿一时抽不开身,或是信使在路上遇到了麻烦。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胎要紧。”话虽如此,老夫人自己的眉宇间,也难免染上了一层忧色。
这一日,午后闷热,玉笙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手中还无意识地攥着凌骁最后一封家书。那封信是一个多月前收到的,信中凌骁还乐观地预计,战事有望在夏末秋初结束。玉笙在惴惴不安的浅眠中,似乎听到前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人语声。他心头猛地一跳,惊醒过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心脏。
他正要唤人询问,却见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闯了进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少……少夫人!不好了!前厅……前厅来了兵部的传令官,说……说将军他……他在北境遭遇戎狄主力埋伏,身受重伤,生死……不明啊!”
“嗡”的一声,玉笙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尖锐的鸣响。他眼前一黑,手中紧攥的那封家书飘然滑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软榻上向后倒去。
“少夫人!”
耳边最后传来的,是丫鬟们惊恐的尖叫和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承宇、承玥被吓到的啼哭声。然而这一切,他都听不清了。他的世界,在听到“身受重伤,生死不明”那八个字时,已然彻底崩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玉笙才在一片压抑的哭泣声和浓重的药味中悠悠转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躺在寝室的床上,老夫人正红着眼圈守在床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陈大夫在一旁眉头紧锁,正在为他施针。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肝胆俱裂——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玉笙虚弱地呻吟着,手下意识地护住高隆的腹部,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笙儿!你醒了!谢天谢地!”老夫人见他醒来,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你别动,千万别激动!陈大夫在这儿,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她的声音虽然强作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陈大夫连忙道:“夫人万不可再情绪激动!此乃急火攻心,兼受大惊吓所致,已有动胎气之象。需绝对静养,安心宁神,否则……否则于母子皆有大险!”说着,他示意丫鬟将煎好的安胎药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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