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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榻边,轻轻握住卫昀微凉的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夜,渐渐深了。
宫灯次第熄灭,只留下床边一盏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萧承璟以为卫昀已经睡着,正准备如往常般去小几上歇息时,却忽然听到锦被之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啜泣。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骤然揪紧!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一角,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卫昀正蜷缩在被窝里,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无声地浸湿了大片枕褥。
他竟然一直没有睡着,一直在默默地流泪!
“昀儿……”萧承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恐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被窝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加压抑,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谁一般。
那强忍着悲痛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萧承璟肝肠寸断!
他再也忍不住,脱掉鞋袜,掀开被子,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数,径直躺了进去,将那个哭得浑身冰冷颤抖的人儿紧紧、紧紧地搂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
“哭出来,昀儿,哭出来就好受了……孤在,孤在呢……”他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瘦削的脊背,声音哽咽。
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熟悉,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卫昀终于不再强忍,他将脸深深埋入萧承璟的胸膛,发出了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泪水迅速浸透了萧承璟的衣襟,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灼伤。
良久,就在萧承璟以为他只是需要发泄而不会说话时,怀中却传来他闷闷的、带着浓重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殿下……我……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很讨厌……”
“怎么会!”萧承璟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心疼得无以复加,“你是最好的,是孤最珍贵的宝贝!”
“可是……可是她说……说我非男非女……是怪物……说殿下只是……只是可怜我……玩玩而已……”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说……不会有人……真心喜欢我这样的……连孩子……都不会有……”
原来白日孩子们的到来,虽然暂时抚慰了他,却也更加尖锐地提醒了他那个血淋淋的事实——他这特殊的双儿身子,或许真的注定与寻常夫妻的天伦之乐无缘。
这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刀,在他心头反复凌迟。
“胡说八道!”萧承璟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意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去将沈清漪千刀万剐!他捧起卫昀泪湿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你听着,卫昀!在孤心里,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孤爱你,不是因为你的身子,更不是可怜你!孤爱你的全部!爱你撒娇的样子,爱你使小性子的样子,爱你开心的样子,也爱你现在的样子!”
“孩子……我们以后会有的!孤向你保证!就算……就算真的没有,那又如何?凌骁家的两个孩子,就是你的亲侄儿!孤和你,可以将他们视如己出!这天下将来都是孤的,也都是你的!你何必执着于那一点?”
“不许再胡思乱想!不许再听信那些恶毒的鬼话!你若再这般妄自菲薄,折磨自己,孤……孤就真的要心疼死了……”
说到最后,这位一向沉稳冷厉的储君,声音里竟也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慌。
他真的怕了。
怕怀中这个人再也振作不起来,怕他永远活在这片自我否定的阴影里。
卫昀怔怔地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痛楚,听着他这番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告白,那颗被冰封的、布满裂痕的心,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切的暖意。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萧承璟的脸颊,感受着那片温热的湿润。
“殿下……真的……不嫌弃我吗?”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不确定的脆弱,如同在风雨中飘摇的幼鸟。
“不嫌弃!永远都不会嫌弃!”萧承璟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珍重地亲吻,“孤只怕……只怕你不要孤了……只怕你不肯再信孤……”
卫昀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掺杂了无尽的委屈与依赖。
他主动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萧承璟的怀抱,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如同漂泊已久的舟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烛泪悄然滑落,在烛台上凝结。
锦被之下,两人相拥而卧,一个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一个也不再是心碎神伤的良娣,只是一对互相依偎、互相取暖的寻常爱侣。
卫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将这几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自我怀疑全都说了出来,句句可怜,声声摧折肝肠。
萧承璟始终紧紧抱着他,耐心地听着,一遍遍地安抚,一遍遍地保证,直到怀中的人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带着未干的泪痕,沉沉睡去。
这一夜,揽昀阁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
萧承璟几乎未曾合眼,他就这样抱着卫昀,感受着他渐渐回暖的体温和变得平稳的呼吸,心中那块巨石终于稍稍挪开了一些。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黎明的曙光即将穿透黑暗。
而他怀中的这个人,他绝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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