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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尝试无果后,萧承璟只得颓然放弃。他失魂落魄地站在殿门外,听着里面渐渐归于沉寂,一颗心仿佛被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之中,冷得彻骨。
他想起了那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夜晚——
那时,昀儿因玉笙生产之险而惊惧万分,对他抗拒疏离,甚至不许他近身。他心中郁结烦闷,加之母后又频频施压,言语间皆是对东宫子嗣的忧虑和对太子妃沈清漪“贤良”的暗示。
他一时心绪难平,独自饮了不少闷酒。酒意上涌间,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赌气,也带着几分对昀儿“绝情”的报复,他确实踏足了太子妃沈清漪所居的漪澜殿。
但那仅有的一次,他全程心不在焉,脑海中浮现的尽是昀儿或嗔或怒或笑或泣的面容。他对沈清漪并无半分情意,整个过程近乎麻木的敷衍。事后更是懊悔不已,深觉愧对昀儿,再未踏足漪澜殿半步。
怎就偏偏那一次,便种下了今日这翻天覆地的祸根?
这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荒谬的疑虑。
然而,此刻并非深究这些的时候。无论真相如何,沈清漪怀有身孕已是不争的事实,且消息已然传开,震动东宫,乃至前朝后宫。
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前往漪澜殿一看究竟。
漪澜殿内的气氛,与揽昀阁的冰冷决绝截然不同,却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宫人们脸上虽带着喜色,但行动间却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喧哗,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太子妃沈清漪正虚弱地靠坐在床榻上,脸色略显苍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初为人母的忐忑,有得偿所愿的微光,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难以化开的忧思与沉寂。
见到萧承璟进来,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躺着吧。”萧承璟抬手虚扶,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他在离床榻几步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沈清漪尚平坦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身子……可还好?”他例行公事般地问道。
“谢殿下关怀,臣妾……并无大碍,只是太医嘱咐需静养。”沈清漪低声回答,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他们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此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相对无言。
最终,萧承璟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此事……母后那边已知晓,赏赐不日便会送来。你安心养胎,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宫人去办。”
“是,谢殿下,谢母后恩典。”沈清漪垂眸应道。
又是一阵令人难熬的静默。
萧承璟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这殿内的熏香似乎也变得格外滞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再也坐不住,蓦地起身:“你好生休息,孤……还有政务要处理。”
“殿下……”沈清漪忽然唤住他,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萧承璟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臣妾……臣妾知道此事来得突然,或许……并非殿下所愿。”她的声音低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萧承璟耳中,“但……这孩子终究是殿下的骨血,臣妾……会尽力护他周全。”
萧承璟背影僵硬了一下,心中那根弦仿佛被轻轻拨动,泛起一丝微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与无奈所淹没。
他没有回应,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漪澜殿。
殿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
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茫然。一边是伤心欲绝、闭门不见的昀儿,一边是突如其来、怀有身孕的太子妃。这错综复杂的局面,让他这位素来运筹帷幄的储君,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无所适从。
他不想回那冰冷压抑的东宫书房,更无法面对揽昀阁那扇紧闭的殿门。
鬼使神差地,他竟吩咐车驾,径直出了宫,朝着镇北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内,却是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花厅中,凌骁正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承玥,那笨拙又谨慎的姿势,与他平日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冷硬模样判若两人。
他刚毅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看着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玉笙则靠坐在一旁的软椅上,脸色虽仍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他怀中抱着儿子承宇,正拿着一个小巧的拨浪鼓,轻轻摇晃,逗弄着孩子。承宇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旋转的小鼓,发出“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四口身上,勾勒出一幅完美得令人艳羡的天伦画卷。
恰在此时,侍女通报太子殿下到访。
凌骁与玉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太子此时不应正忙于安抚东宫那位闹脾气的良娣么?怎会突然来访?
然而,当他们看到萧承璟迈入花厅时,那满脸的疲惫、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以及眼底深藏的痛苦时,顿时心下明了。
“殿下。”两人欲起身行礼。
“免了。”萧承璟摆摆手,声音沙哑,“孤……只是心烦,出来走走。不必拘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骁怀中那软糯可爱的女婴身上,又看向玉笙怀中那活泼好动的男婴,眼神复杂难辨。
有羡慕,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刺痛。
这般温馨的场景,不正是他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的与昀儿的未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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