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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起螺黛,动作生涩却异常轻柔地为玉描眉。笔尖轻扫过那淡如远山的眉黛,悉心勾勒,试图掩去那份过于柔美的韵致,添上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
又取来口脂,指尖蘸取少许,极轻地点染在那缺乏血色的唇瓣上。嫣红的色泽瞬间点亮了整张脸庞,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却也奇异地中和了那份病气,显出一种娇艳欲滴的丽色。
最后,他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入玉笙挽起的发髻间。流苏垂下,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光影流转,恰到好处地分散了对面投来的审视目光。
玉笙安静地任他摆布,垂着眼睫,如同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待妆成,他抬眼望向镜中,镜中人影华服美饰,颜色鲜妍,几乎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怔了一怔。
凌骁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透过铜镜凝视着他,目光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忧虑交织的复杂情绪。他低声嘱咐:“稍后席间,尽量少言,若有人问话,垂首应答便是。一切有我。”
华灯初上,将军府正厅内筵席已备。
凌巍与凌夫人已端坐主位。凌夫人神色温和,带着些许对新妇的好奇。而凌巍则面色沉肃,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凌骁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了握玉笙冰凉微颤的手,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玉笙点了点头,努力稳住呼吸,垂下眼睫,做出温顺恭谨的模样,由凌骁牵着,一步步踏入那灯火通明、气氛凝重的正厅。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能感受到上方投来的两道锐利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的全身,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看穿。
他依着凌骁事先教导的礼仪,微微屈膝,声音压得低而柔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儿媳婉茹,给父亲、母亲请安。”
凌夫人微笑着点头:“快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谢母亲关怀,已好多了。”玉笙垂首轻声应答,心跳如擂鼓。
凌巍并未立刻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玉笙低垂的头顶和那身过于宽大、反而更显其身量纤细的华服上。厅内一时静极,只闻烛火噼啪之声。
良久,凌巍才沉声开口,听不出喜怒:“既入了我凌家的门,往后便需谨守家规,恪守妇道,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勿损我凌家声威。”
“是,儿媳谨遵父亲教诲。”玉笙低声应道,背后已惊出一层冷汗。
凌骁适时上前一步,挡在玉笙身前些许,拱手道:“父亲,母亲,婉茹她身子初愈,尚需调养,不如先入席吧?”
凌巍目光在儿子护短般的姿态上扫过,最终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凌骁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扶着玉笙在自己身侧的席位坐下。筵席正式开始,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味。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家宴之下,却是暗流汹涌,惊弦紧绷,不知何时便会骤然断裂。
孕早期
将军府的家宴虽不算极尽奢华,却也肴馐罗列,杯盏交错。凌巍坐于主位,面色沉肃,凌夫人则温和许多,时不时问询几句“新妇”可还习惯府中起居。笙谨记凌骁的嘱咐,始终垂眸敛目,姿态恭顺地坐在凌骁身侧。面对满桌精致菜肴,他却毫无胃口,甚至因连日的虚弱和紧绷的神经,闻着那油腻之气,胸中反而隐隐泛起恶心。
凌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深知玉笙此刻绝不能露出破绽,更不能因不进食而引人疑窦。他在桌下轻轻握住玉笙冰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微微用力,示意他多少用一些。
玉笙会意,强忍着不适,执起银箸,象征性地夹了些许眼前最清淡的菜式,小口小口地送入唇中,咀嚼得极为缓慢,如同嚼蜡。每一口吞咽都需极力克制那反胃的冲动。
凌夫人见他吃得极少,且脸色在灯火下仍显苍白,不由关切道:“婉茹可是身子还不爽利?瞧你几乎未动筷,可是这些菜色不合口味?想吃什么,让厨房即刻去做。”
玉笙忙放下银箸,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谢母亲关怀,菜肴甚好,只是儿媳……昨日有些积食,眼下并无胃口,并非菜式之故。”
凌骁亦在一旁帮腔:“母亲不必担心,她身子弱,昨日又……劳累了些,医师嘱咐需清淡饮食,慢慢调养。”他话语含糊,再次将原因引向“新婚燕尔不知节制”。
凌巍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玉笙过分纤细的身形上扫过,最终只沉声道:“既如此,好生调养便是。”便不再多问。
好容易熬到家宴结束,凌骁几乎是半护着玉笙,迅速告退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厅堂。
回到那间仍弥漫着淡淡药香和喜庆余韵的卧房,玉笙强撑的精神瞬间垮塌,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凌骁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打横抱起,轻轻放于榻上。
“难受得紧?”凌骁抚着他冰凉汗湿的额头,心疼如绞,“一整日都没吃下什么,这样下去身子如何熬得住?我让厨房煨了参鸡汤,最是温补,你好歹用一些,好不好?”
玉笙虚弱地摇头,眉眼间尽是倦怠与生理性的厌腻:“真的吃不下……夫君,别忙了。”
“不行,”凌骁态度坚决,转身亲自从一直温着的炖盅里盛出小半碗清亮的鸡汤,小心吹温,坐到榻边,柔声哄道:“就喝几口,笙儿,算我求你。你如今这般清瘦,我看着……”他话音顿住,后面的话哽在喉间,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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