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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微微有些刺眼。他缓缓睁开眸子,眼中还带着几分昨夜痴缠留下的慵懒与倦意,身体酸软不堪,尤其是难以言说之处,依旧残留着清晰的胀痛和那人留下的霸道气息。
可这一切,都在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带着哭腔的一句“公子!不好了!”中,骤然冻结。
“何事……如此惊慌?”玉笙撑着身子欲起,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的睡意。
小厮扑到榻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外头……外头都在传……满城都在说……说凌小将军他……他七日后便要迎娶丞相府的千金了!将军府亲口放出的消息!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都在……都在夸他们是天作之合,还……还……”
小厮的话猛地顿住,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玉笙的心猛地一沉,仿佛骤然坠入冰窟,所有的暖意和倦怠瞬间被抽干。他指尖发凉,攥紧了滑落的锦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说什么?”
小厮低下头,声音带着愤懑和难以启齿的耻辱:“还说……还说公子您……您是痴心妄想,攀高枝不成……成了全城的笑柄……”
“嗡——”的一声,玉笙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小厮后面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眼前只有窗外明晃晃到刺眼的阳光,以及耳边反复回荡的那些话语——“七日后完婚”。
“天作之合”。
“金童玉女”。
“痴心妄想”。
“攀高枝”。
“笑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他的心口,然后残忍地搅动。昨夜那人炙热的体温、滚烫的亲吻、笨拙却真挚的承诺、反复呼唤的“笙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嘲讽,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原来……那几日不顾一切的缠绵,那信笺上的珍重承诺,那些令他心生悸动、几乎要相信的“绝不放手”……竟真的只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痴心妄想。
他早该知道的。像他这样的身份,怎配得到那样显赫之人的真心?一切不过是权贵公子的一时兴起,一场风月游戏。而他,却可悲地当了真,甚至……甚至交付出自己仅剩的一切。
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撕扯般的绞痛,痛得他瞬间弯下腰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骤然困难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玉笙猛地挥开他的手,伏在榻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死死攥着心口的衣襟,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
原来,心真的可以痛到这种地步。比任何身体的伤痛都要来得猛烈,来得绝望。
窗外,市井的喧闹声隐隐传来,那些关于“良缘佳偶”的议论仿佛无孔不入,穿透重重院墙,清晰地响在他的耳边,反复凌迟着他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希望。
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他冰冷死寂的心底。
他终究,还是成了这桩“美满姻缘”背后,那个最可笑、最不堪的注脚。
心碎如灰
凌骁被禁足的消息与那场盛大婚约的传闻,如同最锋利的冰刃,日日夜夜反复切割着玉笙早已破碎的心。他独自待在锦梨园那方精致的院落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窗外市井的喧闹、那些关于“天作之合”的议论,无一不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他不再登台,对外只称病体未愈,实则是不愿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失魂落魄、苍白如鬼的模样。
一连五日,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小厮送来的精致膳食原封不动地端出去,从最初的热气腾腾到后来的彻底冷透。劝说的话说了千遍万遍,从担忧到哀求,最终也只能红着眼圈退出去,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玉笙只是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或是倚靠在凌骁曾无数次翻入的那扇窗边,目光空洞地望着庭院里凋零的秋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清减下去,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空落落地挂在他身上,宽大的袖口下露出伶仃的手腕,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那双曾顾盼生辉的凤眸大得惊人,里面却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痛楚。第五日黄昏,残阳如血,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凄艳的光影。
小厮再次端着清粥和小菜进来,看到玉笙依旧维持着清晨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望着窗外的眼睛干涩得没有一丝水分,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他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公子,您就吃一口吧……
哪怕就喝一口水呢?您这样……身子会垮掉的……”
玉笙眼睫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明日……就是他的吉期了吧?”
小厮闻言,手猛地一抖,托盘里的碗盏相碰,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惊的响声。他低下头,不敢回答。这无声的回应却像最后一道催命符,彻底击垮了玉笙强撑了五日的、摇摇欲坠的神经。
一股无法形容的尖锐痛楚猛地从心脏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不是绵绵不绝的钝痛,而是一种濒死般的窒息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真的另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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