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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江长逸抱着兔子,躺在草席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莫名的寒意中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发现归弄不知何时已经上岸,正用手臂撑着上身,静静地盯着他,发丝和身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江长逸又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心脏狂跳,“大半夜你不睡觉跑上来盯着我做什么?!”
下意识地就往怀里摸去,却摸了个空。“兔子呢?”他立刻清醒了,紧张地四处张望。
没想到江长逸醒来第一件事问的是一只兔子。
“吃了。”归弄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吃了!”江长逸猛地坐直身体。
归弄微微咧开嘴,露出了那对比人类更尖利,泛着寒光的獠牙,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意味,慢条斯理地说:“我咬断了它的脖子,撕开皮毛,就是血肉的皮毛太过腥气。”
江长逸听着他说的话,想了想那个场面,忍不住皱了皱眉,刚要发作,但他觉得归弄是在骗他,“我不信,你骗我。”
两人对视几秒后,归弄笑了笑,“好聪明,我确实没吃。”
江长逸闻言,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归弄补充道:“我只是把它淹死了而已。”
刚刚平息的怒火瞬间以更猛的势头窜了起来。
江长逸想也没想,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归弄赤裸的覆盖着些许冰凉鳞片的胸膛上:“你有病是不是!”
归弄挨了一拳,身体纹丝未动,只是脸色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里再次传来熟悉的窸窣声。两人同时望去,只见那只棕灰色的野兔完好无损地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江长逸之前喂它的草茎,慢悠悠地蹦跶了两下,似乎在寻找下一个舒适的休息地。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长逸看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兔子,又看了看面前脸色冰寒的归弄,顿时明白了过来。什么吃了,淹死了,全是这家伙在骗他!
他走过去,轻轻抱起那只懵懂的兔子,走到树林边缘,再次摸了摸毛绒绒的耳朵后,最后将它放回了草丛里。“走吧,小家伙,这里有个小心眼的大家伙,不适合你待。”他低声说道,看着兔子蹦跳着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岸边,看着依旧冷着脸的归弄,叹了口气:“你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归弄别开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闷闷的,“那只兔子,比我还重要。”
江长逸看着他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闹别扭的大型水生生物。
他心里的那点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好笑。
他蹲下身,凑到归弄面前,试图去看对方低垂的眼睛,“喂,真生气啦?”
归弄不理会他。
江长逸坐到了他旁边,端详着归弄的脸,“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归弄侧头看着他,江长逸笑了笑,“像一条闹脾气又幼稚的鱼。”
下巴被微微抬起,归弄凑近轻轻咬了一口江长逸的唇瓣。
咬得不痛不痒,这几天来江长逸都快习惯归弄的触碰了,但还是瞪了归弄一眼,“被我说中了?”
见归弄又要凑过来,江长逸连忙推开,“好了好了,算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江长逸从善如流地道歉,虽然觉得自己那一拳情有可原,“可是谁让你骗我的?还说得那么吓人。”
归弄依旧沉默,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丝。
“你看,兔子我也放走了,你就别小心眼了。”
蓝眸在月光下深邃如海,他盯着江长逸看了许久,“你看看我。”
江长逸:“?”
归弄摆动着自己的尾巴,“我也很好看。”
江长逸还没反应过来,归弄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尾巴上,“你摸摸。”
江长逸的手指被归弄牵引着,在那流光溢彩的鱼尾上缓缓游走。直到这时,他才真正静下心来,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鱼。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归弄身上,将他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湿透的墨发贴在颊边,水珠顺着脖颈优美的线条滑落。
那条巨大的鱼尾慵懒地拍打着浅岸,鳞片从腰际的冰蓝,逐渐过渡到深邃的墨黑,宛如将整片星空与深海都浓缩于此,更添了几分妖异而清冷的气质。
这模样,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他对传说中“美人鱼”的所有想象。
正恍惚间,归弄又牵起他的手,引向自己耳侧。江长逸微微一怔,指尖触到了那不同于人类的器官——那是鳍状的结构,带着些许透明的质感,边缘薄如蝉翼,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最上等的冷玉。
“耳朵,”归弄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期待,“也很好摸。”
江长逸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奇特的耳鳍,感受着那微妙的纹理和凉意。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归弄这是在……和那只兔子比较?比较谁的耳朵更好摸?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想笑,心底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归弄缓缓靠近,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在月光下放大,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流转,吸引着所有注视者的心神。
“好看吗?”他低声问,气息带着水泽的清冷。
江长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遵循着本能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归弄那双蓝眸骤然亮了起来,仿佛冰封的海面下燃起了幽蓝的火焰。那光芒如此摄人,江长逸怔怔地望着,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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