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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冰凉的嘲弄从心底漫上来。原来如此。
归弄对他,真是了如指掌。
背着他,截他的信,断他的联系,轻描淡写就将他蒙在鼓里。
而他竟一无所觉,像个傻子一样被无形的手摆布。
愤怒是后来的事,此刻先涌上的是浓重的自嘲——他江长逸在归弄眼里,究竟算什么?一个连私人交往都需要被监控、被修剪的存在?
施珈还在气鼓鼓地骂着,可见江长逸脸色沉凝,眉宇间笼罩着一层他看不懂的晦暗,少年顿时慌了。
他双手捧住江长逸的脸,语气急切又心疼:“师傅,你随我回凉州吧。”
那双十五六岁的眼睛里,担忧纯粹得烫人。江长逸心头的阴霾被这目光驱散些许,他勉强笑了笑:“跟你回去?然后一起挨你哥的家法?”
“我可以买一座你喜欢的院子!你安心住着,我哥那边我来应付!”施珈语气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江长逸终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荡开,“怎么,你想养着我?”
“不行吗?我说过要给师傅养老送终的!”
江长逸笑得更大声,几乎喘不过气。施珈被他笑得莫名,“师傅笑什么?你不信我?我说到做到!”
好不容易止住笑,江长逸点了点头,“好,好。等我真的混不下去了,一定去投靠你,如何?”
施珈勉强点头,仍不放心,追问道:“那师傅什么时候才混不下去啊?”
江长逸:“?”
他伸手捏住少年软乎乎的脸颊,“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施珈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在凉州的趣事,眼看月上中天,他猛地一拍脑袋:“糟了!我出来太久,我哥怕是要起疑了!”
他说着就要往窗边窜,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师傅,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江长逸一把拎住他后领,“好的不学,翻窗越户的本事倒是记得清楚。给我老实走门。”
施珈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嘿嘿,习惯了。”他乖乖转身,轻轻推开房间门,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反手迅速掩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怎么了?”江长逸见他如此情状,蹙眉问道。
“归、归弄!”施珈压低了声音,紧张得几乎语无伦次,“他正往这边来!完了完了,这个爱告状的黑心狐狸,要是让他看见我在这儿,转头告诉我哥,我哥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江长逸眉头蹙得更紧,还未开口,施珈已经慌慌张张地左右扫视,目光最终锁定在墙角那个高大的梨木衣柜上。
“师傅,救我!”话音未落,他已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柜门就钻了进去,只留下一句急促的哀求,“千万别让他发现!”
柜门合上的轻响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而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叩响,未等回应,便直接推开了。
归弄站在门口,一身墨色长袍几乎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廊下灯笼的光晕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他目光如深潭,平静地扫过屋内,掠过桌案、床榻,最后落在站在房中央的江长逸身上,那眼神看似随意,却带着无形的穿透力。“还没休息?”他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江长逸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脚步微移,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衣柜与归弄之间的视线路径上。“正准备歇下。”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阁主深夜到访,有事?”
“无事便不能来了?”归弄淡淡反问,抬步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视线状似随意地掠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包括那个看似平静的梨木衣柜。“看你晚间未曾用膳,过来看看。”
“只是不饿,有劳阁主挂心。”江长逸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希望对方能识趣离开,“夜色已深,阁主若无要事,还是请回吧。”
然而归弄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逐客令,反而缓步走向窗边,目光落在窗棂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泥印上——那是施珈翻窗时不小心留下的。“窗台沾了泥,”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听雪轩的侍女,何时如此懈怠了?”
江长逸心下一紧,走到归弄身侧,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许是我今日换鞋时不小心弄到的,上午去了河边,沾了些泥。”
归弄不置可否,转身面对江长逸,将他全身上下慢慢扫视了一番,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他忽然朝江长逸抬起手。
江长逸下意识地想后退,却硬生生止住。只觉得额头一凉,归弄微凉的指尖抚过他的皮肤,“出汗了,”归弄的声音低沉,带着探究,“你很热吗?”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江长逸微微闪躲的眼神,“还是说,是在紧张。”
归弄的压迫感太强,江长逸偏头避开他的触碰,抬手将额间细密的汗抹去,强自镇定道:“只是有些闷热……并无紧张之事。”
归弄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目光一转,落在桌案上他送予江长逸的那把沉重的铁弓上。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弓身,“这把弓,好用吗?”
江长逸暗暗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答道:“尚可。”
“是吗?”归弄语气莫名,拿起一支箭,慢条斯理地搭上弓弦,“我倒是还未试过。”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手臂猛地发力,弓弦瞬间满月,箭尖寒光一闪,竟是直指那紧闭的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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