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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然后，一颗湿漉漉的头颅冒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泡得肿胀发白，嘴唇乌紫，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任何焦距。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被什么东西重击留下的乌黑凹陷。大量的井水从他的头发、口鼻中不断流出，散发出浓郁的泥腥和……尸臭。

他根本不是爬上来的，而是像一具被无形线缆吊起的提线木偶，动作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从井里“升”了上来。

最终，他完全脱离了井口，瘫软地摔在井边的空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一动不动了。只有那空洞的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阴沉的天幕。

冰冷的提示音姗姗来迟，毫无波澜地响起：

【往生井清理程序启动。】【无关冗余数据排除：编号739玩家尸体。】【请‘新娘’尽快完成最终仪式。】

这个男人已经死了。不知道死了多久，被这口井像处理垃圾一样“清理”了出来。

谢钦看着那具冰冷的、扭曲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是游戏里的npc，这是一个真实的、和他一样被拉进这个噩梦的玩家，此刻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里。

那冰冷的提示音称他为“冗余数据”。

一股寒意顺着谢钦的脊椎窜上头顶。

沈郁也看到了那具尸体，他脸上的不耐和暴戾忽然消散了，转而浮现出一种极其浓厚的、近乎艺术鉴赏般的兴趣。

他踱步过去，毫不在意地踩过湿滑的地面，蹲在那具尸体旁边，歪着头仔细打量，甚至伸出冰凉的手指，戳了戳尸体额头那个乌黑的凹陷。

“啊……原来是这么死的。”他喃喃自语，像是解开了某个无聊的小谜题，“脑子都砸烂了，难怪怨气这么淡，连当点心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谢钦，笑容纯真又残忍：“你看，谢钦，不好好完成仪式，就会变成这种没用的垃圾哦。”

他用脚尖踢了踢尸体的手臂，那手臂软绵绵地晃动了一下。

“还是说……”他的目光转向那口深井，眼底再次泛起危险的、跃跃欲试的光芒，“你觉得这口井吞掉的‘垃圾’还不够多？想让我帮它……彻底堵住？”

就在这时——

那具本该彻底死透的尸体，那只被沈郁踢动的手臂，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地动了一下！

指尖……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勾住了谢钦垂落在身侧、依旧萦绕着淡淡青黑色纹路的手指！

一股冰冷刺骨、微弱却尖锐的意念，如同钢针般，顺着接触点，猛地刺入谢钦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幅破碎混乱的画面——

黑暗的井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窒息……冰冷的绝望……拼命向上爬……指尖即将触碰到井沿的光亮……然后……砰！重击！来自……上方？！黑暗彻底降临……不甘……强烈的……不甘心！！！

还有……最后一个模糊的、执念最深的画面碎片：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奇特的、由暗金色金属和黑色珠子串成的手链！

画面戛然而止。

那具尸体的手指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落下去。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泽也彻底湮灭。

他传递完了最后的“遗言”。

谢钦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心脏如同被那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骤停。

他不是失足落井！

他是被人从井口……砸下去的！在他即将爬上来的时候！

凶手……手腕上戴着那样一串手链！

“呵……”沈郁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自然也看到了尸体最后那个微小的动作和谢钦骤变的脸色。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谢钦和井口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的愉悦。

“看来……”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走到谢钦身边，冰凉的手指再次抚上谢钦冰冷的脸颊，动作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我们的‘新娘子’，收到了一份不得了的……嫁妆呢。”

他的指尖下滑，点了点谢钦那只被尸体触碰过、此刻皮肤下青黑色纹路再次微微浮现的手。

“那么，我亲爱的新娘……”

沈郁俯身，将苍白的唇凑到谢钦耳边，声音低哑如恶魔呢喃，带着令人战栗的兴奋和蛊惑：

“你是要乖乖跳下去‘完成仪式’呢……”

“还是……”

“想学着刚才看到的那样……”

“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手腕戴着小玩具的可怜虫……”

“……也扔进去？”

绝境！赌对了

沈郁的低语如同淬毒的冰针，扎进谢钦的耳膜，更扎进他因接收死者最后讯息而翻涌不休的脑海。

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也扔进去？

谢钦猛地偏头，避开沈郁那冰冷诱哄的唇息，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剐过他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体内那原本因怨念能量冲击而紊乱的气息，竟因这极致的愤怒和警惕而强行压下片刻，让他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清明。

“你的游戏，”谢钦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硬，“我没兴趣参与。”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完全站起，与这个危险的存在拉开距离。肩伤和体内的混乱让他动作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

沈郁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却又因身负“新娘”标识而显得无比脆弱的反抗姿态，眼底的暴戾和不满忽然冰雪消融，转而燃起一种更加浓烈、更加扭曲的兴奋火焰。他非但没有因拒绝而发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妙的表演，低低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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