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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靴子踩在粘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绕过凝固的怪物,走到谢钦面前,弯腰,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谢钦正在流血的肩膀。
指尖沾染上鲜红温热的血液。
他将那手指举到眼前,细细看着,然后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眼神幽暗地看向谢钦,笑容病态又迷人,“我的骑士,挂彩了?”
谢钦捂着肩膀站起来,无视了他的疯言疯语,将黄铜钥匙举到他面前,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平静:“钥匙。下一步?”
沈郁看着他冷静的样子,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谢钦的鼻尖,呼吸交错。
“下一步?”他低笑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游戏,才刚刚热完身呢。”
【血色酒店通关。】【奖励结算中……】【欢迎来到下一站:‘哭泣美术馆’。】【主线任务:找到馆长的‘心脏’。】
最珍视的藏品……
那声“哭泣美术馆”的余韵尚未散去,周遭粘稠的血腥气和锈蚀味就被一种更冰冷、更窒息的氛围取代。
空气骤然变得干冷,带着陈年灰尘、松节油和某种若有似无的……防腐药水的气味。光线不再是酒店走廊那种濒死的昏黄,而是转为一种惨淡的、均匀的、毫无温度的白光,如同无影灯,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却又冰冷得让人心底发毛。
谢钦发现自己和沈郁正站在一条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艺术长廊中央。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倒映着上方华丽却阴郁的浮雕穹顶。长廊两侧是巨大的拱形落地窗,但窗外不是天空或街景,而是翻涌不休的、灰白色的浓雾,隔绝了所有对外界的窥探。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作,画框精美繁复,却蒙着一层薄灰。画的内容光怪陆离——扭曲的人体、尖叫的面孔、流淌的不明色彩、以及大量猩红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抽象图案。它们沉默地悬挂着,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从画布上投射下来,黏在闯入者的皮肤上,冰冷又专注。
死一般的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刺耳。
谢钦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他迅速扫视环境,肌肉依旧处于戒备状态。这里的危险和酒店那种直白的物理攻击不同,更隐晦,更精神层面,却可能更致命。
沈郁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似乎对环境的骤变毫不在意。他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抬手,用手指轻轻拂过旁边一座青铜雕像冰冷的脸颊。那雕像是一个哭泣的天使,面容悲戚,泪珠凝固在石质的脸颊上。
“品味真差,是不是?”沈郁侧过头,对谢钦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参观一个不入流的私人画廊,“悲伤流于表面,毫无内在的……绝望感。”
谢钦没接他的艺术评论,目光落在长廊尽头。那里有一张巨大的、似乎是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接待台,台后空无一人。台面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书籍,书脊上用烫金花体字写着:《馆藏指南》。
“心脏……”谢钦低声重复任务目标,视线再次扫过那些诡异的画作和沿墙摆放的雕塑,“会是指某种实物,还是象征物?”
“谁知道呢?”沈郁轻笑,他终于放过了那个哭泣天使,踱步到一幅巨大的油画前。
那幅画描绘的是一片荒芜的旷野,枯树下堆叠着无数苍白的人体,天空是令人不安的紫红色。沈郁微微歪头,看得专注,然后伸出那根被谢钦咬过的手指,似乎想去触摸画布上那粘稠的、仿佛未干的红色颜料。
“别动。”谢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沈郁的手指顿在离画布几毫米的地方。他缓缓转过头,眼底泛起一丝奇异的光,看着谢钦,拖长了语调:“哦?谢钦哥哥……在担心我?”
谢钦没看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幅画:“颜料在流动。”
画的边缘,那抹浓重的、像是血迹的红色,正极其缓慢地、违背重力地向着画框外蜿蜒渗出,几乎要滴落下来。
沈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要鼻尖触到画布。
“真的耶……”他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好奇,“还是温热的。”
那幅画整个画面猛地波动起来,像是一滩被搅动的浑水!画中那些堆叠的苍白人体猛地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无数只惨白的手猛地从画布里伸了出来,抓向凑得最近的沈郁!带出的颜料飞溅,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抓住他!
谢钦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沈郁的手腕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别在后腰上的那根之前掰下的、仅存一截的锈蚀水管残片,用尽全力劈砍向那些抓来的苍白手臂!
水管砍中了最前面的几只手臂,发出如同砍进湿朽木头的沉闷声响。那些手臂猛地一颤,迅速缩回画布内,断口处喷洒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溅在光滑的地板上,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画布剧烈扭曲波动,里面传出无数怨毒的低语和尖啸,但那些手却不敢再伸出来。
谢钦紧紧攥着沈郁的手腕,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距离,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冷厉地盯着那幅逐渐恢复“平静”的画,只有边缘还在不断渗出粘稠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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