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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太医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时出声指点着金针刺入的穴位和深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逼出的血液颜色逐渐转为鲜红，慕容烬才缓缓收回手掌，他的脸色比昏迷的沈玦还要苍白几分，嘴唇失去了血色，显染内力损耗极大，甚至可能真的沾染了一丝毒素。

太医立刻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取出那对淬毒短刺，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再用洁白的纱布将伤口层层包扎起来。

“王爷……毒血已大致逼出，但……但‘碧落黄泉’毒性太烈，已然损伤了心脉根本……这位公子能否熬过今晚，尚是未知之数……即便熬过，日后……恐怕也会落下病根，体虚畏寒，再难习武……”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

慕容烬仿佛没有听到太医后面的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沈玦胸前那被纱布包裹的伤口位置。

左胸上方，距离心脏寸许。

这个位置……

八年前，也是在一次针对他的、由某位皇兄策划的刺杀中，那个如今想来依旧如同云端明月般的身影，也是这样，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身前。刺客淬毒的匕首，刺中的，就是左胸上方，距离心脏寸许之地！

当时，那人也是这般脸色苍白，却依旧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无妨，一点小伤。”

那时，他吓得魂飞魄散，抱着那人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人，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带着他后来才懂得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无数被刻意尘封、被痛苦扭曲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那独特的、用于化解直刺的“流云回雪”身法！

那品茶时，下意识摩挲杯沿的小动作！

那偶尔看向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这副皮囊的恭顺截然不同的平静与了然！

还有……这分毫不差的、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伤口位置！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个赝品，或许可以模仿容貌，模仿举止，甚至偷学到一两招独特的武功。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反应本能！那种在生死关头、不假思索的守护姿态！还有那玄之又玄、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熟悉感！

这根本不是模仿！

这根本不是赝品！

慕容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玦苍白的脸颊，指尖却在距离肌肤一寸的地方，僵住了。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比面对朝堂倾轧更深沉、更彻骨的恐惧，攫住了他！

害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觉。

害怕这温暖的、鲜活的触感，会在下一刻再次消失无踪。

害怕他一旦确认，得到的，却是更残忍的否认，或者……再次的离去。

八年！整整八年！

他踏着尸山血海，熬过无数个蚀骨思念的夜晚，才终于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掌控一切，可以将那个人牢牢锁在身边，再不分离。

可当那个疑似的身影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在雨夜里无助哭泣、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出去。”他嘶哑着声音，对殿内所有人命令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

太医、内侍、宫女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寝殿的大门。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跳跃，映照着慕容烬剧烈变幻的脸色和猩红的眼眶。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沈玦的身体两侧，将昏迷的人禁锢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遍遍描摹着那与他记忆中并非完全一致、此刻却觉得无比契合的轮廓。

“是你吗……”他低声问，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乞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害怕听到回答，“回答我……是不是你……”

昏迷中的沈玦，自然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只是因为失血和疼痛，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幼猫般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是一根点燃引线的火苗，瞬间引爆了慕容烬压抑了太久、压抑到已然扭曲的情感！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伸出手，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确认存在的渴望，紧紧攥住了沈玦未受伤的右手！那冰冷的、纤细的触感，让他心脏绞痛！

“我知道是你！”

他低吼出声，像是负伤的野兽，红着眼眶，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滚烫地砸落在沈玦苍白的手背上。

“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沈玦冰凉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混合在一起。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愤怒、和后怕：

“你说话！你为什么不承认？！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我……”

“我差点……差点又失去你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紧紧抱着怀里这具失而复得、却又奄奄一息的身体，仿佛要将它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八年的寻找，八年的等待，八年的疯魔与偏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只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弄丢了最珍贵宝物的小孩，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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