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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沈玦低下头，将身体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金砖，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泄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

“是，奴才明白。”

他温顺地接受了这个身份，这个定位。替身？他在心底勾勒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慕容烬，你可知，你要我模仿的，正是站在你面前的、被你亲手禁锢的……本人。

“滚出去。”慕容烬直起身，漠然转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压在后颈的手松开了，一个面容刻板、眼神空洞的内侍无声无息地上前，示意沈玦跟上。

沈玦撑着几乎麻木的双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长时间的跪姿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那抹玄色的身影，跟着内侍，一步步退出这间奢华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寝殿。

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彻底隔绝了那令人胆寒的视线和气息。

他被引着，走向栖梧宫的偏殿。回廊曲折，宫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沿途所见，无不是极致奢华，却又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冰冷，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主人如今的权势滔天，也透露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

偏殿的陈设同样华丽，锦幔珠帘，玉器古玩，一应俱全，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内侍送来一套月白色的衣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针脚细密，款式……竟与他当年常穿的，有七八分相似。

“王爷吩咐，请公子沐浴更衣，熟悉环境。无事，不得随意出入正殿。”内侍的声音平淡无波，说完便躬身退下，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守在了殿门外。

殿内只剩下沈玦一人。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在月色下显得静谧而诡异。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被人为打造出来的、精致的牢笼。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下颌那处被掐出的红痕，刺痛感依旧清晰。

慕容烬认出了他。

不是通过容貌——系统提供的这具身体，与他自己原本的样貌只有五六分相似。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次的、连系统都无法完全模拟的东西。是眼神？是气息？还是那玄之又玄的灵魂波动？

所以他才会说“像”，所以才会用那种想要将他彻底看穿的眼神审视他。

可他却又强迫自己不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他宁愿将他当成一个精心培养的替身，一个可以随意掌控、用以慰藉相思之苦的赝品。

因为相信的代价太过沉重——意味着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是真实发生的，意味着他这八年的疯狂寻找与痛苦，找到了正主，却也同时面临着再次被抛弃的恐惧。

所以，他选择将他禁锢在身边，以“替身”之名，行囚禁之实。既能满足那病态的思念与占有欲，又能将失控的风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沈玦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离开时，那个在雨中崩溃、斩玉立誓的少年身影，与方才那个阴鸷冷酷、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渐渐重叠。

他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你心跳震得我耳膜疼，你知道吗？

那强作镇定下的惊涛骇浪，那冰冷外表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疯狂与偏执，在他被掐住下巴、被迫抬头对视的瞬间，就已暴露无遗。

这场“替身”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有你一个人沉溺其中。

沈玦睁开眼，看着镜中那张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脸，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深邃。

而我，会好好扮演你想要的“替身”。

直到你愿意面对真相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我再次……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天。

夜色深沉，栖梧宫的灯火彻夜未熄，如同它主人那无法安眠的、被执念填满的灵魂。

而牢笼中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

规矩：“学他，像他，但别成为他”

栖梧宫的夜晚，漫长而沉寂。沈玦躺在偏殿那张过于柔软、却冰冷得没有丝毫人气的雕花拔步床上，睁着眼，直到窗外泛起熹微的晨光。

他需要信息。关于这八年，关于慕容烬如何从那个被遗弃的皇子，一步步走上摄政王之位，关于朝堂局势，关于……他为何会被以这样一种方式，“送”到这里。

系统可以提供一部分背景资料，但那些冰冷的文字，无法还原出活生生的人，以及那潜藏在权势滔天表象下的、真实的心路历程。

天刚蒙蒙亮，殿门外便传来了规律的叩门声。昨夜那个刻板的内侍端着脸盆、布巾等洗漱用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公子，该起身了。”内侍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王爷辰时下朝，您需在此之前，熟悉今日的‘规矩’。”

规矩。沈玦默然起身，任由宫女上前为他更衣。依旧是那套月白色的衣袍，质地轻柔，剪裁合体，穿在他身上，确实隐隐勾勒出几分昔日的风姿。只是镜中那张脸，终究是陌生的，带着刻意维持的恭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洗漱完毕，内侍引着他来到偏殿一侧的书房。书房很大，藏书却并不多，多宝阁上摆放着一些古玩玉器，最显眼的，是临窗书案上，铺着一张尚未完成的画作。

画上是一个男子的侧影，立于梧桐树下，月白的衣袂随风微扬，手中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面容却只有寥寥数笔勾勒，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墨色渲染得极为传神，清冷，平静，仿佛洞悉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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