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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一件事,妈妈帮不了她,长辈帮不了她,朋友也帮不了她。
因为强大的人是很难想象弱小者的烦恼,是很难理解弱小者的悲伤。
后来她强大了,这个烦恼就不存在了。
安溪从未见过这样多的痛苦,这样多的强烈的、激烈的、浓烈的、让人……几乎污染当场失控的情感。
安息镇的人永远是平和的,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同样的工作与生活。
安溪曾经以为整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的,她为自己的不同掉了一滴眼泪,后来当天下午就因为太难过在菜地里偷吃菜,被愤怒的村长奶奶种在坑里。
年幼的她下半身在坑里,上半身展开双臂让飞鸟有落地的地方,小小的圆脸顶着阳光一脸严肃像是在思考某些哲学的东西——
奶奶真厉害啊,不仅会种菜,还会种人。
安溪可以说是不知忧愁长大的。
所以她不知道人的尖叫可以是痛苦的,人的哭也可以是痛苦的。所以她不知道人能在没有污染与疾病的时候从眼睛里流出鲜红的血液的。所以她不知道人的眼睛能空洞到仿佛灵魂早早死去。
所以她不知道痛苦是这样疼痛的。
一张张脸浮现在眼前,又一层一层叠盖在她脸上,她没有办法呼吸,也没有办法睁眼,一种浓烈的陌生的东西牢牢困住了她,更淹没了她。
原来情感可以溺死一个人。
她恍惚中想。
安溪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她在一种很玄妙的思维意识中努力呼吸,努力撕开一层层困住她的薄膜,用实际上感受不到的手撕,用感受不到的头撞,用消失的牙齿咬……她像回到最弱小的时候,没有污染,没有武力,甚至没有真实的身躯,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绝不停下的念头,一个义无反顾前进的念头——
她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她从来也只需要有这么一个念头。
终于,安溪看到了光。
然后,她看不见的怀里拢抱着看不见的哭声,义无反顾地朝着光的方向奔去。
……
安溪落在哭海的海面上,脚下一张张脸组成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小腿。
海浪的哭啸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抓着她,握着她,在这些抓握中,安溪感受到了自己的手与脚,呼吸与心脏。
安溪像幼年被种在坑里那样展开双臂,与那时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飞鸟落在她的双臂上,只有一声声哭,一张张脸,抓着她、缠着她、咬着她。
所以,安溪轻轻合上双臂,将抓着她的、缠着她的、咬着她的、哭着的、痛苦着的、无形的有形的……所有的所有,紧紧拥入怀中。
……
安溪比在山上在镇上时,成长了很多。她在被这些脸撕咬的时候,过去会想真有活力啊,现在就不得不担心它们会被她那些被动触发的污染伤害到。
尤其是最容易被触发的后背蛇纹,如果没有感受错的话,除了她的脸,她可以说被脸淹没了,很遗憾后背没有成为第二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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