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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鸦雀无声。
邓副厂长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
又一位戴眼镜的领导推了推镜框,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邓副厂长,你见过东京汉方药研究所的年度财报吗?他们去年靠加味逍遥丸这一个方子,就赚了两千万美元。"
他翻开文件某页,“而这个方子,出自我国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郭厂长额头渗出冷汗:“领导,我们确实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是不敢想!”老团长冷笑,“现在外面乱,你们就宁可把老祖宗的金饭碗砸了,也不敢沾半点旧字是不是?”
他突然抓起文件抖得哗哗响,“可人家霓虹人敢,他们不光敢用,还敢说是自己的!”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军代表之一顾立丰突然开口:“各位,我提醒一句。这不是简单的学术问题。”
他点了点文件上某行字:“根据情报,他们正在申请‘葛根汤’的欧洲专利。一旦获批,将来我们的中成药出口”
话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郭厂长脸色发白,邓副厂长的义愤早变成了惶恐。
“老叶,悠着点,同志们。”老团长突然敲了敲桌面,震得茶杯泛起涟漪,开始唱白脸,“我先讲个故事。”
他摘下军帽,露出花白的鬓角:“抗战时我在冀中,有回重伤高烧,是老乡用黄芩煎水救的命。”
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搪瓷缸上的红五星:“后来在野战医院,德国磺胺药断供,军医用《温病条辨》里的方子,救活了全连疟疾的病号。”
会议室鸦雀无声。
邓副厂长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
戴眼镜的领导突然从公文包取出个铝制饭盒,打开后露出几粒棕褐色药丸:"这是东京汉方研究所的六君子颗粒。"他掰开一粒,浓郁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诸位都是行家,闻闻看是什么?"
华北药厂的技术科长下意识答道:“党参、白术、茯苓…”
突然像被烫到似的噤声。
“没错!”军代表猛地拍桌,“就是《小儿药证直诀》里的六君子汤!”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发黄的图纸:“这是我们在瑞士专利局查到的——他们连煎药用的特制砂锅都申请了专利。”
老团长站起身,影子投在墙上像座山岳:“现在我问各位,如果明天打仗,敌人卡住西药原料,我们怎么办?如果老百姓买不起进口药,我们拿什么治病救人?”
郭厂长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江南制药的书记盯着红宝书,突然说:“伟人教导我们,古为今用……”
“不是要你们马上恢复中医。”眼镜领导扶了扶镜框,“但至少该有人研究,哪些方子值得保护。比如——”
他翻开笔记本:“这个治疗疟疾的方子,越南战场反馈比氯喹见效快。”
老团长环视众人,语气突然缓和:“同志们,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上级的意思是——”
他刻意停顿:“要区分封建迷信和科学遗产。比如《本草纲目》,毛主席都肯定过嘛。”
戴眼镜的领导适时补充:“明天的会议调整一下,现代医学固然重要,但还需要加入一个部分,增加传统药物专题,但注意……”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邓副厂长,“不要用‘中医’这类敏感词,就叫‘植物药剂研究’。”
“可、可我们厂没有相关人才啊……”郭厂长急得搓手,也说出各药厂的核心。
邓副厂长还想说什么,又有一位军代表已经站起身:“这是战略任务。完不成的话……”
他扫了眼邓副厂长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正好最近要清查各厂的涉外技术交流档案。”
“注意保密纪律。今天参会人员名单……”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正在记录的厂办秘书,“由保卫科单独备案。”
散会时,郭厂长发现自己的衬衣后背全湿透了。
他望着邓副厂长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去年销毁的那批“不合格”药材,胃里像坠了块冰。
夜风吹开窗帘,露出天边一钩残月,冷清清地照着红旗药厂斑驳的标语墙。
上午的报告厅依旧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苏玉兰习惯性地扫视前排的领导席,目光却骤然钉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上,大哥顾立丰。
他身边还有好几位军人,此刻正端坐在几位工业局领导旁边,军帽下的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人声中倏然交汇,又迅速分开,快得像夏日里擦肩而过的飞虫。
郭厂长也端坐着,目光看似专注,但眼角的疲惫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虑,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正如通知所说,上午的交流主题依然是“现代医药学的最新进展与应用”。
几位来自首都市医院的专家轮番上台,用流利清晰的普通话介绍着新引进的抗生素合成工艺、最新的输液技术以及国外先进的制剂设备。
幻灯片上跳跃着分子式、图表和锃亮的机器照片。
苏玉兰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埋头记录,笔下沙沙作响,仿佛要将这些知识一股脑儿吞下去。
下午一点钟。
报告厅的灯光重新亮起,午休后的空气略显慵懒。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拿起议程表,声音平稳地宣布:
“各位同志,下午的交流议程稍作调整。在原有议题结束后,增加一个临时专题:‘植物药剂研究’。”
???
什么东西?
:野草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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