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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我赶走了妈，克死了爹，说我是扫把星。”

“你知不知道我被拐走的时候有多害怕，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把我关在黑屋子里。”

“你知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有多痛，多冷，多饿！”

“呜呜呜……都怪你！全部都怪你！”

小小的拳头砸在顾立丰结实的肌肉上，力道并不大，但每一下都像砸在他的心上。

他任由女儿发泄，不躲不闪，甚至努力挺直身体让她打得更顺手些。

他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护着女儿，怕她打疼了自己的小手，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打！妞妞使劲打！爸爸该打！是爸爸的错！爸爸对不起你！”

“别用牙咬！爸爸肉糙！别硌着你的牙！”

妞妞哭喊着，捶打着，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前世那些刻骨的痛苦：

邻居的冷嘲热讽、恶毒的诅咒；被拐后遭受的毒打、饥饿和寒冷；

暗无天日的绝望……

她的声音渐渐嘶哑，力气也耗尽了，最后只剩下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顾立丰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顾立丰紧紧抱着女儿，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琉璃娃娃。

听着女儿那些血泪的控诉，他心如刀绞，高大的身躯佝偻着，也跟着女儿一起剧烈地颤抖、痛哭。

一米九的汉子，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在女儿的发顶。

“是爸爸的错…爸爸混蛋…爸爸对不起你…妞妞，我的妞妞…”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瘦弱的背脊，试图传递一点温暖和安全感。

妞妞哭得几乎脱力，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婶婶……是婶婶她的慈善基金会…救了我……”

顾立丰猛地一震，抱紧女儿的手臂更用力了几分。

妞妞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后来…是婶婶创立的慈善基因…找到了我…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救了出来…给了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还…还教我画画…呜呜呜…是婶婶…没有婶婶…我早就…早就死了…”

顾立丰听着女儿的话，巨大的悲痛和难以言喻的感激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妞妞…是爸爸对不起你…”

父女俩在僻静的角落，在老槐树下，在尘土里，紧紧相拥，哭成了一团。

前世的伤痛、今生的隔阂、巨大的秘密，都在汹涌的泪水中冲刷、碰撞。

当马春花父女俩看着一前一后走进堂屋，眼睛都肿得像核桃，尤其是妞妞那明显哭狠了、小脸都皱巴巴的样子时，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顾立丰什么也没说，几步走到马春花面前，直挺挺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妈，儿子不孝。”

马春花却没有像昨天那样歇斯底里地哭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平静，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割在顾立丰的心上。

“你的确不孝。”她一字一顿地说，“对爹娘不孝，让你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肝肠寸断，对女儿不孝，让她小小年纪受尽世间苦楚，无依无靠！我也有错，我不该把你们的错迁怒一个小孩。”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狠狠抽在顾立丰心上。他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哇啊——！”

怀里的玥玥似乎被这沉重的气氛吓到了，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摇篮里的熙熙也跟着哼唧起来。孩子的哭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春花把哭闹的玥玥轻轻放进妞妞怀里。

神奇的是，玥玥一接触到姐姐，哭声竟真的小了下去，抽抽噎噎地，小脑袋往妞妞怀里拱。

妞妞笨拙地抱着软乎乎的妹妹，感受着那小小身体的温度和依赖，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似乎也被这温软熨帖了一丝，她低下头，用红肿的脸颊蹭了蹭妹妹的小脸蛋。

这温情的一幕，像一道微光，稍稍驱散了笼罩在顾立丰心头的阴霾。他看着女儿抱着妹妹的样子，心尖酸软得一塌糊涂。

马春花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顾立丰，问出了最关键的核心问题：“丰子，你打算怎么办？”

顾立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无措，只剩下一种被痛苦淬炼过的、属于军人的冷硬和决绝。

“周春梅。既然她不喜欢妞妞，也不喜欢我，我们肯定会离婚。”他补充：“但我顾立丰，这辈子，绝不会再跟前世一样，丢下我的母亲和女儿！妞妞是我的命根子。”

马春花看着他眼中的决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作为重生者，她自然知道一些即将发生的大事，比如即将到来的唐山大地震，老一辈的人都相信国家。

顾立丰却不是迂腐之人：“妈，我知道但现在外面风声还紧，这事太大，太玄乎，‘封建迷信’、‘怪力乱神’的帽子扣下来，我也保护不了你们，等我回了部队，再想办法慢慢筹划。有时候，军队里反而更简单些。”

马春花看着儿子眼中那沉淀下来的、属于军人的沉稳和算计，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

“行了，”马春花挥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利落，只是还带着点鼻音，“别在这儿跪着了，像个什么样子，去，灶房煮几个鸡蛋，你的眼睛肿成猪头我不管，妞妞的眼睛得赶紧敷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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