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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马春花身体明显一僵，好半晌，她才艰涩地开口：“丰子难得回来一趟，加上国庆有十天假，让他先松快几天？过几天再说？”

她还有点怕，万一顾立丰知道这事，牺牲提前了。

“也行。”但顾满仓直接就把最现实、最扎心的顾虑捅了出来：“只是万一他们俩搞出人命的话？”

“顾满仓！”马春花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转过身，黑暗中精准地掐住老伴胳膊上的一块软肉，狠狠一拧，“你个老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搞出人命？那是你儿子儿媳。”

顾满仓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叫出声，只能吸着冷气辩解：“我…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想想，你前世丰子不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们现在睡一个屋，是正经夫妻，这万一要是怀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也更现实：“怀上了也不是啥坏事，添丁进口。但关键是，春花，我知道你心里那道坎儿。周春梅那个女人，前世能做出那种事，这辈子就算现在看着还行，你能真心接受她再给你生个孙子孙女？你心里那几十年的阴影，能过得去？”

顾满仓伸出粗糙的大手，摸索着将马春花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这个动作笨拙却充满了无声的安慰。

马春花像是找到了依靠，把脸埋在老伴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旧汗衫里，终于压抑不住地呜咽出声。

“呜…死老头子…都怪你…你为什么上辈子那么早就丢下我走了啊…呜呜…留下我一个人…看着他们…看着丰子…”

她一边哭，一边发泄似的，隔着衣服狠狠咬了顾满仓的胸口一口。

“嘶——”顾满仓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绷紧，却愣是咬着牙没敢吱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马春花想拖两天的愿望，第二天就被家里另一个“小祖宗”打破了。

妞妞第二天没去药厂。

苏玉兰顾芝芝理解，顾芝芝说：“妞妞想爸爸呢，刚回来，在家待一天吧。厂里那边我去跟李科长说。”

妞妞展现出的超高效率和过硬实力，让请一两天假变得完全不影响板报进度，李科长那边自然痛快答应。

上午，马春花在院子里忙着照看熙熙玥玥，两个小家伙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妞妞瞅准机会，跑到正在劈柴的顾立丰身边，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爸爸，去打酱油。”

顾立丰正挥着斧头，闻言一愣，随即心头一暖。女儿主动找他干活了！他立刻放下斧头，咧开嘴笑：“好嘞！妞妞等着，爸爸这就去！”他以为这是女儿亲近他的方式。

“一起去。”妞妞补充道，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哦！好！一起去！”

顾立丰更高兴了，赶紧去拿酱油瓶，能和女儿单独相处，哪怕是打酱油，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父女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妞妞迈着小短腿，却走得目标明确，并没有往供销社的方向去，反而拐进了胡同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几棵老槐树，树下堆着些破旧的砖瓦，是胡同里孩子们偶尔捉迷藏的地方，也是顾家兄弟姐妹小时常来“密谋”或者打架的“秘密基地”。

顾立丰正纳闷女儿怎么带他来这儿，就见妞妞走到其中一棵不算太高、但枝桠横生的老槐树下，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灵活，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妞妞？小心点！”顾立丰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想托她一把。

妞妞没拒绝，借着爸爸托举的力道，三两下就爬到了一个结实的树杈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她坐好后，低头看向树下的顾立丰，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异常认真。

“你也来。”妞妞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树杈，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商量。

顾立丰：“……？”

他活动了下手脚，到底是当兵的底子，动作比妞妞利索多了，几下就攀了上去，轻松地坐在了妞妞指定的位置。父女俩并排坐在树杈上，树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

妞妞侧过身，面向顾立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稚嫩却异常冷静的小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心里组织着语言。

顾立丰不知道为什么也屏住呼吸，莫名地紧张起来，像是在等待首长的指示。

妞妞终于开口了，小脸依旧绷着，眼神锐利，说出的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直接把顾立丰砸懵了：“我要当小婶婶家的老大。”

顾立丰：“……”

好你个不要脸的顾立东，竟然抢我女儿！

：小狮子

妞妞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父亲捏得发白的拳头，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粗糙的树皮，指节也有些发白。

“反正你也不重视我这个女儿，给叔叔婶婶当老大正好。婶婶最疼我！”

顾立丰像被重锤砸懵了：“妞妞，你…你胡说什么？爸爸什么时候不重视你了？！爸爸怎么可能不重视你？”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急于辩解而有些变调，还有点不好意思：“你是爸爸的宝贝女儿，爸爸……那个……那个晚上做梦都想你。”

“呵。”

妞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嘲讽意味浓得让顾立丰心头发凉。

“宝贝闺女？”她重复了一遍，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和愤怒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那我问你，爸爸，如果我和妈妈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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