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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当轮到技术部和质检部这两个技术部门时，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两个部门明明职责不同，却仿佛天生冤家，积怨颇深。

技术部自诩是药厂的“大脑”和“创造者”，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工人，私下里没少骂质检部那群“找茬的”、“卡脖子专业户”，屁事一箩筐，阻碍新药研发进度。

质检部则骄傲于自己是药品质量的“最后防线”，回敬技术部的人“纸上谈兵”、“眼高手低”、“吃白饭的”、“关系户”，个别工农兵大学毕业的技术员理论脱离实际、还瞧不起人的劲儿。

而这种根深蒂固的矛盾，在颁奖台上往往也达到一年的顶峰。

当技术部一位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员上台领奖时，质检部方阵这边，虽然不至于公然喝倒彩，但掌声稀稀拉拉，技术部那边则爆发出格外热烈的掌声。

同理，轮到质检部潘慧芳组长上台，再次凭着全年检验报告“零差错”的惊人记录，毫无争议地获得了“质量标兵”称号时，技术部那边也是悄然安静。

而质检部这边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苏玉兰的巴掌也拍得又急又响，掌心都拍得发烫，心里充满了作为质检部一员、作为潘组长组员的强烈自豪感。

潘组长依旧板着她那张标志性的严肃面孔，步履沉稳地走上台，从领导手中接过奖状以及一个小小的红纸包，她只是微微颔首致意，台下质检部这边的掌声却经久不息。

其他部门的职工都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无声的较量”，会场气氛紧张又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压轴颁发的是“先进集体奖”。

当工会主席念出今年获奖的是“红旗药厂质检部”的名字时，质检部所在的区域瞬间沸腾了，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质检部的同事激动地互相拍打肩膀，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荣光，苏玉兰坐在位置上，还有不少人来寻她庆祝的。

马春花不得不劝大家悠着点儿，夹着妞妞稚嫩的维护声音。

与此相反，技术部那边则是一片沉寂，不少人脸色难看地别开了头，空气中弥漫着失落和不甘。

质检部的老主任上台，代表整个部门领取了集体奖，一张盖着鲜红厂印的大奖状和一个比个人奖稍厚一点的红纸包。

里面钱其实也就三十块，奖状也只是一张纸，但此刻在质检部每个人心中，这份代表集体荣誉的认可，重逾千斤。

老主任说期待明年也拿奖，期待质检部的全部门0错率，那一刻，苏玉兰真的感受到肩膀上好像压下名为集体荣誉的担子。

夜已深沉，四合院沉浸在寂静里，只有檐角偶尔滴落的雪水发出轻微的“嗒”声。顾家西厢房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

苏玉兰靠在叠起的被垛上，白日里联欢会的喧嚣和颁奖时的激动还未完全平息，脸颊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她正眉飞色舞地跟坐在炕沿给她按摩小腿的顾立东描述着白天的盛况。

“你都没看见潘组长上台领‘质量标兵’的时候，我们部门那掌声，零错率啊！还有集体奖……”她越说越兴奋，手也跟着比划。

顾立东听得认真，嘴角噙着笑，手下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有些浮肿的小腿肚：“听着就热闹，真可惜没去成。不过我们厂开春也要办先进表彰，但今年我可能可能不成，明年等你带着咱家两个小的，一块儿去给我加油助威。”

苏玉兰眼睛一亮：“那说定了！不过，”她故意扬起下巴，“我明年也争取领一个回来，潘组长那样的‘质量标兵。你也跟我加油。”

顾立东手上动作不停：“这就跟我较上劲了？行啊，比比。”

“嘶……”

正说着，苏玉兰忽然吸了口冷气，眉头瞬间蹙紧，身体也僵了一下。

“怎么了？”顾立东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苏玉兰缓了口气，试图放松，“又抽筋了。可能今天太高兴。”

顾立东反应极快，立刻放下她的腿，俯身过去，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腿肚子，另一只温热的大手迅速包裹住她冰凉的脚掌，力道沉稳地将她的脚趾和脚背用力向上扳直，对抗着那阵令人牙酸的痉挛。

这突如其来的抽筋来得快，去得也快，那股钻心的酸痛感很快褪去。

苏玉兰靠在被垛上，微微喘息。

尽管肚子里这对双胞胎已经算得上“天使宝宝”——没有过分的孕吐，胎动也温柔，全家更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呵护着，心情舒畅自然养得好。

但随着月份增大，身体的负担还是不可避免地加重了，抽筋便是这甜蜜负担带来的小麻烦之一。

顾立东看她眉头舒展开，松了口气：“钙片今天按时吃了吗？”

“嗯，吃了。”

苏玉兰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小药瓶。

为了补充钙质，她特意托关系从厂里带回来钙片，但双胎对母体营养的索取终究是双倍的。

顾立东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按摩着，温暖的掌心带着药油的微辣气息，熨贴着她酸胀的肌肉。

灯光勾勒着他低垂的侧脸，认真的神情让苏玉兰心头一片柔软。

：团圆夜

腊月二十八的夜晚，雪花悠悠飘落，为椿树胡同披上了一层静谧的银装。

顾家刚吃过晚饭，正围坐在炉边烤火、剥花生，院门就被拍响。

“顾婶儿，顾婶儿，部队电话，打到厂里了。”

是机械厂保安室的小王，跑得气喘吁吁，帽子上积了一层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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