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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引争论

第二天一大早，顾立东托顾满仓帮忙请假。

但苏玉兰这边，红旗药厂仍需去一趟，毕竟她还属于考核期。

他推出那辆二八大杠，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车胎气足不足，铃铛响不响，后座垫子是否平整。

苏玉兰换好衣服出来，刚要习惯性地跨上后座，却被他轻轻拉住。

“慢点，坐稳了。”

顾立东扶着她慢慢坐好，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才跨上车，蹬得异常平稳缓慢，比平时推着走快不了多少，仿佛车轮下不是胡同的砖地，而是铺满了棉花。

跟在他们后面的顾芝芝看得直乐：“哥！你骑的是自行车还是老牛车啊？”

她蹦跳着几步就超过他们，笑嘻嘻地对苏玉兰说：“嫂子你看我哥，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稳当。少废话，赶紧坐公交车去，自行车那么久都没学会，可别迟到了。”

顾立东脚下的速度一点也没加快。

半个小时的路，今天硬生生骑了四十多分钟，还是苏玉兰催的，好在他们今天也提早时间出发。

到了红旗药厂，顾立东在门卫处登记后，先陪着苏玉兰先去劳资科请假。

劳资科的干部听说是可能怀孕要去检查，很爽快地批了假条。

接着，两人来到质检部。

苏玉兰深吸一口气，敲了敲二楼走廊深处副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秦师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温度。

苏玉兰推门进去，顾立东不放心地跟在了后面。秦师傅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看见是苏玉兰，后面还跟着个高大紧张的男人，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苏同志，这位同志是谁？”

“秦师傅，”苏玉兰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清晰地说，“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去厂医院检查一下，可能需要请半天假。这是我爱人，他陪我来的。”

顾立东连忙上前一步补充：“秦师傅您好，玉兰她可能有身子了，反应有点大，我陪她去瞧瞧。”

“有身子了？”

秦师傅看着递到眼前的请假条，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抬起头。那张总是绷得紧紧、显得过分严厉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震惊、错愕。

甚至还有一丝读不懂的惋惜和棘手。

苏玉兰：“？”

秦师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的停顿，然后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恭喜你们，快去吧。”

苏玉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秦师傅笑了笑：“等确认了，到时候给您带喜糖，也沾点喜气。”

“好啊，你们这对这么优秀，孩子肯定也优秀，不要浪费基因。”

秦师傅也回过神来，只是自己刚才反应有点过度，重新真正恭喜。

等二人离开，她便出了办公室，推开主实验室那扇略有些沉重的门，带着消毒水与药材苦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秦师傅走到潘慧芳旁边，并未立刻打扰，直到潘慧芳完成一次称量，放下研钵，她才开口：“老潘，苏玉兰同志，就是那个专业组第一，刚来请假了。”

潘慧芳用镊子夹起一小撮药粉，对着光线仔细查看其色泽和均匀度，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秦师傅顿了顿：“她爱人陪着来的。说是可能有身子了，反应有点大，去厂医院检查。”

实验室里其他几位正在工作的组长和老组员，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我的老天爷！”何组长惊讶和，“苏同志？她看着年纪那么小，可惜了，她明明是那么优秀，知识掌握牢固，记忆也好，操作手也稳当，难得老秦你一直夸。”

“是啊，这怀孕真不是时候。”另一位姓张的组长也凑过来，“这无菌室、还有那些精密操作，手得稳，心要定。怀孕头几个月最是容易不稳当，万一闻着味儿不舒服手抖一下，或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仪器坏了事小，关键是人。”

“没错没错，”清洗器皿的老组员也忍不住插话，她是过来人，“怀孩子是大事，马虎不得。苏同志是个好苗子，可眼下这情况，是不是考虑给她换个轻松点的岗位？比如跟着何组长他们做做文职记录，或者熟悉下物料管理流程？”

“换岗？”潘慧芳终于再次开口，补充：“质检部是托儿所，还是疗养院？什么时候进我的组，看的是肚子，不是她的本事了？”

“我不管她怀不怀孕，肚子有多大。在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合不合格。”

她顿了顿，研钵杵在掌心轻轻转了个方向，发出更清晰的一声“咯”：

“那三本《药典》，给我完完整整地啃透、背下来，一字不差。什么时候能站在我面前，把这些东西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倒出来，什么时候再来谈进无菌室，碰这些瓶瓶罐罐。”

秦师傅还以为潘组长会立马换人培养呢，新人里分她那组都不合格，只能从老人里选。

主任说了，这次不管新旧，只要被选上，便提高一个级，工资福利待遇也提高，重赏下报名的人可算是多了起来。

如今看来这苏同志希望还没掉。

厂医院妇产科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儿，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木质长椅磨得发亮，零星坐着几位面色或焦虑或疲惫的妇女。

顾立东紧紧挨着苏玉兰坐在长椅上，他的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起立的士兵，目光几乎黏在诊室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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