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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是什么吗?”苏玉兰把竹竿往青砖地上一杵,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镰刀让熊孩子们咽了咽口水,“当然是——毛毛虫。”
赵小宝叫着“奶奶”一路爬走,瘦黑这个倒是不怕,瞪了他们一眼才跑。
妞妞看向小婶婶的眼睛里写满“崇拜”。
“那小子是朱家的。”
对面树荫下一直在看苏玉兰和妞妞打槐花的老太太忽然出声。
:红色心
老太太杵着枣木拐杖从树荫里挪出来,拐杖头包着的铜片在日头下泛着青光,她不急不缓说:
"朱家黑蛋是中院朱大山的老幺,最爱偷鸡摸狗,曾经偷过机械厂厨房的麸皮,叫保卫科逮着训了一晌午,看在他爸妈下跪又赔钱的份上才放过。”
苏玉兰记得她是李会计的奶奶,李会计是他们院里有福之人,爷爷奶奶父母健在,下有子女。
“您老眼神真好。”苏玉兰从篮子里拣了串完整的槐花递过去,“这穗子饱满,蒸窝头最是清甜。”
李老太太拒绝不成,接过来:“兰丫头对吧?有眼光,你这挑的不错。”
妞妞忽然扯了扯苏玉兰的衣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见赵小宝他家的窗户探头探脑,灰扑扑脸上还挂着鼻涕痂。
“这赵家小宝被赵菊花宠的不像话,但终究只是个好吃懒惰的怂货,一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李老太太“啧”了一声:“倒是这黑蛋才是黑心冒油的,朱大山去年买了只母鸡养着等除夕宰杀,那崽子拿烧红的火钳烫瘸了那鸡脖子,畜生叫得整条街都打颤,他倒蹲在那儿数那鸡抽抽了多少下。”
朱大山不觉得自己儿子狠,反而四处炫耀,逢人就说儿子像他胆子大。
倒也没错,像他。
他们这院里出了名打媳妇的有两户,赵家算一户,名声最臭,赵一鸣打小就是混的;朱家也算一户,可有赵一鸣在面挡着,很多人都没数过,朱大山把自己媳妇揍进医院的次数更多。
但和赵一鸣从来看不上乡下媳妇不一样的是,朱大山打了老婆,道歉也爽快,可下次照打不误,夫妻俩黏糊起来也是真黏糊,外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玉兰懂李老太太的意思:“谢奶奶提醒,回头我也跟爸妈嫂子东子他们提一嘴,仔细点妞妞。”
妞妞竟也上前两步,主动把刚刚得了的槐花都给分出去:“谢谢奶奶。”
“都是聪明的。”李老太太手指捻了捻花瓣,忽地笑了起来,似乎能见到自己小时候打槐花的模样。
当满腔愤怒、担忧艰苦的马春花领着愤愤不平、垂头丧气的顾芝芝往家里赶,一入四合院,便听见院里传来愉快的笑声。
听着听着,马春花胸里的烦闷突然消了不少,迈进院门就愣住了。
“小姑姑看招!”
妞妞忽然抓起一把槐花往苏玉兰裙摆撒去。
花瓣顺着连衣裙簌簌滑落,苏玉兰佯装生气去挠她痒痒,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马春花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妞妞这么活泼,这么雀跃,像只撒欢的小鹿,绕着槐树转圈,羊角辫上都沾着白生生的槐花瓣,像一个真正的小孩那样。
这才是对的。
而不是大人们眼中的谦让、礼貌、乖巧、懂事,马春花眼眶都红了。
“顾婶儿啊,你们顾家这新媳妇,比供销社卖的麦芽糖还甜人呢。”王婶嗑着瓜子倚在门框,“瞧妞妞乐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刘寡妇正晾着咸菜疙瘩,眉头紧锁:“搁旧社会那就是勾栏做派,正经人家谁家媳妇爬树?未免也太招眼了些,三四个半大少年爬墙那看的目不转睛。”
“放你娘的罗圈屁!”
马春花突然拔高的嗓门惊得刘寡妇一哆嗦:“眼红我家妞妞有人疼就直说!昨儿还瞅见你掐老张头墙下偷偷种的韭菜,当谁不知道呢!你心脏看别人也脏。”
刘寡妇倒是想辩解,又怕惹马春花这头护崽的母豹子,委委屈屈闭嘴。
顾芝芝却不知她妈心里的复杂,早按捺不住,把书包往窗台一甩就冲到槐花树下,笑着说:“三嫂,妞妞,我也来帮你们。”
妞妞鼻尖沾着花粉咯咯笑,突然就被小姑姑举到枣树枝桠上。
“你给我轻点。”马春花能放心苏玉兰,却知道自己女儿是个没轻没重的。
苏玉兰上回婚礼时,和顾芝芝的相处时间很短且不算太亲密,说话夹菜也不自觉偏着长嫂,可能因怕长嫂被怠慢。
但对方心里不藏事也不记事。
如今两大一小倒是玩的毫无芥蒂,一番打闹下来,也亲近许多。
顾芝芝累到后面气喘吁吁:“嫂子你这也太灵活了,力气也好大。”
苏玉兰正在清理槐花和叶子,也教妞妞干活:“把这些硬梗儿都择干净,不然蒸出来硌牙。”
硬的也不浪费,可以拿来作脂膏,正好她的存货也不多了,做一些冬天备用,只是需要新添猪油,现在票比钱更难得。
听到顾芝芝的话,笑回:“芝芝你读书之外也要注意身体,多运动运动,保管比我强。”
苏玉兰和顾芝芝像两个反差,苏玉兰长着一张显嫩的鹅蛋脸,身高一米七;顾芝芝则一张和她哥哥们一样女中英豪高个子脸,但一米五几,力气也软绵。
不过她才十七岁,父母哥哥都高,多补些骨头,指不定还能长一截呢,姑娘这个身高也不算矮。
马春花立马搭话:“打个槐花都累的半死半活,你还要下乡。”
上辈子她真的以为女儿是追着男人去乡下的,毕竟等回了城,女儿也追着男人考去南方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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