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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伤得很重,好好养养吧。”业伽看着格什文腹部渗血的绷带,不同于他自己射击造成的伤,这次的明显更致命些,叠加在旧伤上,险些当场要了皇帝的命。
皇帝很开心地笑了:“你是在关心我吗?没事的,我会把一切解决好,然后专心陪你。”可能也陪不了多久,他已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他一开始,在尼拉布莱奥初遇那天就相信业伽的身份,就不发动战争,他们就可以尽情地待在一起,不用分那么多心力去应付战争相关的人事了。这样他可以多出十倍甚至更多的时间陪业伽,可以跟业伽一起去她的流域看看,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困在宫殿内。
不被打痛,就不知道后悔。皇帝奚落地闭上眼,平复心情道:“辞金的画作现在被炒得很贵,我已将他牢里画的那些交给新连为了,等再炒作几年,价格更高时,就把它们都卖了,成立基金会,专门用作河流保护。”
“嗯,你不嫉妒吗?”业伽问。
皇帝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将手放在河流中,“没什么可嫉妒的,我不知道哪天就死了,不给你多留些保护,怎么放心。再说辞金,他已经彻底疯了,一个人被关十年,目睹了妹妹的尸体,害死了妈妈,又亲手杀了父亲,他怎么可能好过呢,我嫉妒这种可怜人干什么。”
“你们都想得做得太多了。”
“是啊,我们自以为能算计一切呢,最后把自己害惨了。”皇帝侧过脸,冲他的河流微微勾起嘴角,“不过像我们这种人,总是能为自己开脱的,打了胜仗欢欣鼓舞,打了败仗,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我们犯了错,那不是犯错,是别人不宽容。所以永远不要相信我们这种人。我用自己的痛苦向你忏悔,其实也不是为了忏悔,而是希望你能高兴,哪怕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让我把自己溺死,让我冲自己开枪,我也还是愿意做的。这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真该忏悔什么。业伽,如果下次再有人说爱你,你要问他愿不愿意给自己几枪,如果他不愿意,那么他就不如我爱你,你就不要相信他后面的言行。因为连我这么卑鄙,这么懂得为自己着想的人都是敢于为爱伤害自己的。”
皇帝掏出讲述战争史的书来,“你看世界各地动不动就在打仗,用各种理由,用各种方式,这次侥幸和平了,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开战了。人们总是欲壑难平,总是有摩擦,如果下次再有人让你现身,让你去倡导和平,记住不要答应他,那只会把你牵扯进去,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紧密的话语不断地被叮嘱出,不过皇帝能说这么多,也就代表他的伤没事。养了两天后,他就继续去忙改制的事了。
血腥的屠戮发生在不听话的贵族间,当伤亡到某个地步,礼仪大臣的位终于坐稳了,他成了第一任总理,皇帝仍享有所有宫殿的使用权,仍被称为皇帝,权力却基本移送了。
这段时期的政权太过不稳,皇帝在外的敌人也太多,仅有的几次出行都带了大帮侍卫,当人数低于三千,总理便说什么都不肯让皇帝外出。
第二任总理埃利阿斯上台后,皇帝终于轻松了些,他跟业伽看了非常多的流域,看她被矿物染成红色的河段,也看那些遭过炮火轰炸,居住无数流民的窄河。
旅行到南普顿时,业伽隐隐有了些预感,皇帝看着奔腾的河流问她:“你是更喜欢这里吗?内列林认为没有河不喜欢自己水量最大的那段。泽米布雅真文业伽这个名字是位智者起的?你用人形见过他吗?他为什么要起这种名字?”
“我没有用人形见过他,他说人们总是能从广阔美丽的河流中窥见自我,凡种种行,定种种果。”
“是啊,哪怕你没有出现,我仍会发动战争。新连为仍会成为骑士,格温还是要去抚森大剧院做首席,也还是会被害。”
“格什文。”业伽的水淹过了皇帝的腿。
皇帝轻柔地看她:“我不是在为你开脱,我是早就明白所有事都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河流,只在被推动,在我们的干预下参与这一切。他们把你想的太复杂也太冷漠,不要在乎任何人的指责,因为你只是照见了我们的行为。我们以河为镜,有些看见了美好,有些却看到了扭曲的自我。那位智者是哪里人呢?他又去了哪里?”
“他说自己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那里也有一条长长的河,没有我水量大,也没有我这么长,但对他而言,却是世间最宝贵的,他说看着我,想到了那条河,然后离开了我的流域,去寻找他的河流了。”
“他能找到吗?”
“他上次见那条河还是在八十年前。”
“这么说很可能是段无望的旅行了。”皇帝在业伽第一次提这件事时,便命人打听了这段故事,他当然知道问题的答案,他只是在诱导,“你看,总有些人将他的心爱之物记很久很久,看到任何相似的都想起所爱的,且愿意为了心爱的事物去奔波,去消耗自己的生命。”
“格什文。”
皇帝已经不纠结业伽怎么叫自己了,他悲伤而欣喜地站在南普顿流域,耳边是轰鸣的巨浪声。他感谢河流这些年的陪伴,虽然他们的情感严重不对等,平时只有他说话,河流偶尔回几句,但怎么能向河流要求太多呢,怎么能求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呢。这些年来伤口疼痛时,他也感到过委屈,只是扭头看见那熟悉的存在时,又开心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河流,因为她给他的,是真正深刻的,不含杂质算计的情感。这情感哪怕微弱,哪怕多是他产生的自我安慰,也是纯洁而弥足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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