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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的鲜花、香料被撒在格温身上,这个女孩重新变得芬芳了,小小蒜包样的白蔻、碎草般的百里香,甘草、甘松、红英、红果。玫瑰摆在她的脸边,衬得青白重覆娇艳,风信子、火鹤花、金丝桃、长寿花让她的衣服不再单调。
乡长将油滴进木筏四周的微凹处,新连为这才发现上面是刻着字的。但并不是帝国语言,而是帝国语统治这里前,当地流行的土语。
“殿下,上面是什么意思?”
“承蒙迈轮古河多年来的照顾,你赐予我生,我以死后的躯体喂养你及你正在养育的万物。”
“皆为自愿。”
乡长用蜡烛将油点亮,火光照耀着死者的前路,木筏被推进河中,茶礼乌斯人拿出祭奠死者的帽子,戴在头上。
螺旋的线条模拟着葡萄的藤蔓,曲弧组成了花朵的轮廓,蜡白色、酒红色、叶绿色铺满布料。
新连为望着格温随水流走,她想到了那片死亡大陆上的河流,名为白河、青蓝河的,这个多彩的世界,她的朋友,是否还能感受到呢。
业伽将一顶黑色帽子戴在新连为的头上,自己也戴着黑色的帽子,然后向格温的木筏上扔了三个青苹果,这富含营养的树木之实远未到成熟的时候,但现在摘下,它便不会自然腐烂了。
水底的游鱼会吃掉它。
皇后
水流很快吞没了格温的全部身影,岸上人为远去的死者念着悼亡经,午后的阳光洒在活人的脸上,那些帽子久久存在着,他们坐下,于颂诗中等待星星的降临。
“皇后殿下,您该离开了。”乡长说。
业伽点头,这场仪式已进行至尾声。
火把在森林中燃起,马车悠悠,一行人静默着穿梭在黑暗中,萤火无法照亮前路,火把也只是让密林更黑,这片格温想念却不愿囚于此的小村庄,泛着远古的荒芜气息。
新连为驾车,业伽坐在车兜里,乡长给她们留了足够的空间。
“格温的死与殿下并无什么关系,她就算不认识殿下,也会去抚森的,只要她还爱跳舞,便逃不过那些恶人的摧残。”新连为说。
她的腰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极为坚定。
但说完的瞬间,鸱鸮的怪叫响起,似是无尽的嘲讽。
河流会思索,但不会纠结于人事,缠在其中脱不开的,只有她这貌似无坚不摧的俗人。
新连为明白这些,可明白与顿悟是两回事,鸱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时,新连为拿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击毙了这聒噪的鸟,那份怪笑也彻底消失了。
“骑士!”乡长停下马车,大叫道。
枪声在黑夜里太过恐怖,所有马都害怕得跺着蹄子,如不是缰绳拽着,它们会四散逃窜,丧失理智。
“射只鸟而已,它嘲笑我们的友情。”新连为冰冷地回答,她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乡长叹息:“骑士,鸱鸮是不会嘲笑人的,它们是神鸟,是勇敢与毅力的象征。”
“我不喜欢它的叫声。”不喜欢即是厌恶,对方勇敢无畏,对方品德高尚,厌恶也还是厌恶,不会有任何改变。
美好的羞涩感,那些单纯,那些依赖,正在从骑士身上慢慢淡去,她在快速转变着,往一种能在残酷斗争中活更久的方式转变。
业伽拉过缰绳,让马慢慢前行。
“新连为,你要去战场吗?”她问。
新连为点头:“送完殿下,我就直接去了。”
她们的声音很低,免得被他人听见,杀人毕竟不是好事,茶礼乌斯不喜欢战争,格温也不喜欢,新连为不想横生事端。
“战争上很危险。”业伽说。
新连为摇头:“那是建功立业的所在。”
业伽沉默不语,她握住新连为的手,那清凉的水流让新连为的心软得不能再软,她唯一舍不得的,是她的殿下。
“殿下想回帝国吗?不想回的话,我可以偷偷将殿下送走。”如果她有足够的权力,便能护住格温。如果她光想着权力,便将使殿下为难。格温的事,她无法释怀。但殿下,也是她无法割舍的。
格温已经死了,如果殿下说,不想为格温报仇,想回去重做她的河流,那她愿意遵从殿下的话。
帝国形势目前并不明朗,她相信皇帝陛下的能力,相信皇帝陛下对殿下、对长河的爱,但也惴惴不安,唯恐有其他变数。
“回去吧,格什文还在等着。”业伽说。
新连为点头,她心中的某块石头落下了,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杀那无辜的鸟,因为她是卑鄙的,她活该被嘲笑又不想听到那嘲笑。她答应格温,会带殿下离开帝国,但内心深处,她认为殿下该留在帝国,做帝国的皇后,站在她永远能看见的地方,而不是静静流淌。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不能容忍另一个朋友也化作河流而去。
业伽驾驶着马车,她让新连为睡会儿,骑士这几天的睡眠太少了,精神的高度紧绷会让她在战场上做出错误的判断。
新连为倚着业伽,在河流的静谧中慢慢睡了过去,梦里格温还活着,她们在花园中浇水,水管被格温拿在手里,恶作剧般突然浇向她和殿下。
她们两个都湿透了,作为反击,她将格温全身也浇湿了,空中的雷雨正在酝酿,她们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彻底放开了,肆无忌惮地往对方身上浇水,殿下甚至将水势变大,让她们被瀑布舨的水量盖了满身,庭院里到处都是水,池子里的鱼都跑出来了,草被冲走,格温赤着脚踩进泥土里,抓了只被水冲得半死的蚯蚓,大声道:“我们用它来钓鱼吧,我可是钓鱼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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